第一百三十二章 私訪(四)

  周秉鞎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老爺說的都對,都對,小的回去以後惟老爺之命是從。」

  陸遠點點頭:「那你覺得張初秋的事情,應該怎麼解決?」

  「小的這就回去將此案擱置,從此再不提及。張初秋那邊小的去應付,絕不讓他再來煩擾老爺們。那些衙役小的自己掏些銀子,讓他們把嘴都閉緊些。請給小的這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陸遠很滿意周秉鞎的態度,故意吩咐一聲:「來人,把周大人帶下去,周大人的事處理完了,現在輪到陳大人了!哼哼!」

  周秉鞎被家丁們帶出去時,還給陳童晟留下了一個安慰的表情。

  「哈哈哈哈!二位老爺好計策啊!」

  陸遠也是哈哈大笑:「童晟啊,就留下周秉鞎給你我當個傀儡吧,以後一切事務你來負責,就暫時把知縣的名頭給他留著。你若是碰到難處,可以直接找顧成林和顧成海,無論是要錢,要糧,要人,一切都可以找他。若是事出有急,就派人來通知我們。周秉鞎那裡就交給你了,好好盯著他。趙大人那邊我們已經把第一筆銀子送了過去,那邊的事就全權讓趙大人自己處理。」

  「下官明白,老爺們放心,今日雖然是藉口來便服私訪,但是在下自己也真是大開了眼界,老爺們的義舉在下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好,我們相信你能做的,絕非是一地的知縣那麼簡單。好好干,以後我們還要多多的依仗你。我們就不多留了,你這就回去吧。對了,把那個草包也帶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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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時,陸遠把當初為了張初秋家的財產,強逼著張初秋親筆書寫,還按了手印的文書都交給了陳童晟,讓他一併帶回去。

  由於和周秉鞎同行,陳童晟也婉拒了陸遠要派人開車送他們的提議,和周秉鞎兩人步行返程。

  「陳大人,他們沒難為你吧?」

  陳童晟很自然的搖搖頭,反問道:「今日一見,大人可有何想法嗎?今後打算如何自處?」

  周秉鞎無奈地搖搖頭。「哎,本官也不知啊,陳大人,他們後來又與你說些什麼?」

  「給了下官和周大人你兩條路走,第一條就和鹽場的兩位大人一樣,為他們所用。第二條嘛.下官不說,大人應該也想的明白到底是什麼!」

  周秉鞎停下了腳步,拉住陳童晟問道:「那陳大人你是打算?」

  「呵呵,周大人才是知縣大人,下官不過是個縣丞。具體如何自處,下官聽大人的。」陳童晟可不準備自己把想法說出來,變著法的逼著周秉鞎自己做決定。雖然也不怕真的鬧出了事周秉鞎推卸責任,可被他牽著鼻子走,是絕無可能。

  周秉鞎長嘆了一聲:「哎!事到如今,將計就計吧。張初秋的事,本官先想辦法壓下去。至於以後嘛,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張初秋手裡捏著趙一傑的把柄,本以為趙一傑會乖乖按著自己的吩咐做,但哪裡知道自己和管家張寶居然在趙府碰了一鼻子灰,臨走還被趙一傑惡狠狠的威脅了一陣。心說原本是我去威脅趙一傑,怎麼到最後會變成這般地步。

  在趙一傑那兒碰了壁,只能先將視線對準了縣城的知縣周秉鞎。從天蒙蒙亮縣衙點卯開衙,張寶就第一時間到衙門求見知縣大人,三番五次得到的消息都是知縣大人今日不在,外出公幹。直到現在都快畫酉了,才從小廝那聽說大人回來了,趕緊又再一次前往知縣衙門。

  周秉鞎千辛萬苦,走的累吐了血,好在半路上找了輛驢車,和陳童晟兩人這才能夠在天黑之前趕回縣城。屁股還沒坐熱乎,衙門口的差人就來稟報說是張寶又來了。

  「又來了?今天來過了?」

  衙役無奈的回答:「回大人話,哪裡是來過了,從一早到現在,自己都已經來了四五次了,中間還派了小廝前來詢問。小的們又不似隔壁的縣丞署的書辦們可以一推了之。著實煩得很!大人看這是見.還是不見啊?」

  周秉鞎瞧著外面的天色,也沒到下班的時間,不見有點說不過去了,暗自懊惱幹嘛這麼急著趕路,再晚他半個時辰抵達不是更好。

  衙役見知縣大人愁眉不展,膽怯地又問了句:「大人,這.?」

  「哎,把他叫進到花廳。」

  衙役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秉鞎的心思,心說果不其然,去了一趟下沙知難而退了,連大堂都不升,要把這事壓下去的意思展露無疑。

  張寶一進入花廳,看到面沉似水的周秉鞎就有了一絲不詳之兆,暗道一聲:不妙。

  對著周秉鞎行過大禮後問道:「周大人,草民張寶,請問大人我家老爺報上來的案子,大人辦的如何了?」

  「呵呵,本官今日親自前往下沙便服查探過了,查無實據!」

  張寶有些著急地問道:「查無實據?草民敢問大人,到底如何查的,我家老爺連良田宅院都被搶了,怎麼就查無實據了?」

  周秉鞎被張寶指著鼻子問,倒也不發火,依舊淡淡的說道:「地契和張家的幾處宅子,張初秋都清清楚楚的在文書上按過了手印,是同意轉讓給下沙那些老爺的。有這事嗎?你若是不承認此事,你們去縣丞大人那裡問他要,看看文書上是不是你家老爺親筆書寫的字據和按的手印。」

  張寶詫異地問:「東西在縣丞大人那兒?」

  周秉鞎哼了一聲:「哼,你倒是承認有這些文書,那就好辦了!既然文書都在,便是正常的交易往來,而且下沙那邊都已經在陳大人這兒通稟過了。你所言的搶劫勒索,查無實據。請回吧!」

  張寶跪在地上,聲帶哭腔對著周秉鞎繼續訴苦:「青天大老爺,那些字據文書都是當日下沙的惡賊強行將我家老爺扣留在下沙,逼著我家老爺寫下的呀!怎能作數啊?」

  周秉鞎折騰了一天,現在又被張寶耗在這裡,已經沒什麼好心情了。隨口問了一句:

  「啊?強行把張初秋扣押在下沙?」

  張寶聽到發問,連連點頭。沒料到周秉鞎一拍桌案,大罵道:「你以為老爺我是什麼?啊?他們把你家老爺扣留在下沙,那張初秋去下沙幹什麼?嗯?還不是自己主動去尋求交易嗎?不然你怎麼解釋張初秋好端端的不在龍華家中,千辛萬苦的跑去下沙作何?主動為了被搶?」

  「這」張寶犯了難了。總不能說自家老爺是受了趙一傑蠱惑,叫上人套著車去下沙搶劫的呀!即使周秉鞎心中知道,自己也不能明說啊!

  周秉鞎又一拍面前的桌案,怒氣沖沖的說道:「此案完結!張寶你趕緊回去吧,如果再在此胡攪蠻纏,本官怕是要再反訴你個污衊誹謗之罪!」

  說完話直接轉身離去進了後院,再不理會張寶,心說反正此案在我這兒就到此為止了,我是根據證據來定的案子,哪怕最後鬧到巡按大人那兒,我也自有一套說法。

  張寶被衙役們轟出了縣衙,還不死心,也不回去和張初秋商議,直接來到縣衙隔壁的縣丞署,想要在陳童晟那裡要個說法。

  陳童晟不似周秉鞎那般磨嘰,聽說張寶單獨找來了,直接就讓人把他轟走了。

  「縣丞大人說了,若是想查看證據,請你家老爺自己親自來,旁人不可代為查看!請回吧。」

  張寶沒了辦法,站在縣丞署門外,呆若木雞!

  張初秋當天夜裡,得知了張寶帶回來的消息,一氣之下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在這個小小的縣城,與張初秋情況類似的還有一人,一十七家宋記當鋪的掌柜,大東家宋國良。宋國良自從受了趙一傑的指示,夜襲顧成林和顧成海的店鋪失敗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至今已有半年有餘。在自己的宅子裡猶如坐牢一般,平時當鋪中的生意完全交給了自己的大管家宋達來處理。

  雖然宋國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畢竟在當地根深蒂固,有十幾家鋪面在,又有宋達跑前跑後,沒過多少日子,隱約就聽到了風聲,下沙莊園那幫老爺要涉足當鋪了。時間越久,坊間傳的越是有板有眼。

  自己和張炳一家的恩怨還沒了解,現在下沙又要開當鋪,張初秋的事更是鬧得沸沸揚揚!宋國良茶不思飯不想,宋達眼瞧著日漸消瘦,沒有了往日的精神氣,心中焦急不已。

  「老爺,你就吃兩口吧,這一天都喝不下一碗稀粥,身子如何受得了。」

  宋國良揮揮手示意把菜都撤下去,唉聲嘆氣:「夫人,現如今我們宋家是朝不保夕啊,下沙那幫人開了當鋪,我們生意差點倒是無妨,憑著為夫這些年攢存的家資,過一輩子也是衣食無憂。可哎~~~就怕到時候我宋國良會變成下一個張初秋啊!」

  宋國良說起來,還與瞿尚兵稍稍有些沾親帶故,宋國良夫人也姓沈,是瞿尚兵的愛妻沈氏夫人同父異母的姐姐。

  「哎~,老爺,不是妾身埋怨你,咱們家裡本已算得上是富貴榮華了,妾身總是勸你莫要在貪圖些銀子,可老爺你就是不願聽,這世上像肥皂那般的好物件是層出不窮的,我們家難道還能都沾上一腳嗎?咱們做咱們的當鋪,現如今這世道能看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是不易了。」

  宋國良人雖然心狠手辣,可唯獨對自己的唯一一個夫人用情至深。自閉在家中的這些時日自己倒是也想開了,可事也出了,人也殺了,連顧家都被自己給得罪了。被自己的夫人這麼一說,把頭往下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