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間,楚瑾裹著大衣默默走進去,旁邊跟著兩個警員和一個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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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子上躺著個用白布蓋著的輪廓,她不用湊近看也知道,那應該就是老楚了。
雖然她跟這老頭不熟,這老頭活著的時候還想封殺她,還想把家產留給私生子……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唏噓。
法醫戴著白手套,慢慢掀開白布的一角,楚瑾微微皺著眉,就看了一眼,然後就示意法醫給他蓋上。
……怎麼說呢,看著不太體面。
這妝容也太重了吧,化妝師技術不行啊。
不是,老楚,你非得死得這麼不體面嗎?你是前首富誒,江湖地位就擺在這了,怎麼遺容整得跟被人從七八樓扔下來的似的?
她往後挪了一步,旁邊的警員以為她要哭。
楚瑾:「我確認了,這是我爸。」
警員:「……好的。」
認完人,手續簽完,楚瑾在走廊里站定,長長呼出一口氣。
陸敬修等在門口,見她出來後沒急著問,先遞了個暖手寶給她。
「確認了,是老楚,」楚瑾低頭看著手裡的暖手寶,語氣淡淡的,「人走的時候,表情挺難看的,真要命……」
「我甚至都不知道該用哪隻眼睛看他比較尊重。」
陸敬修沉默了一下:「你還好嗎?」
楚瑾深深嘆了口氣,手上搓著暖手寶,滿臉唏噓:「陸敬修,雖然我跟老楚沒什麼感情,但是剛才在裡面,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陸敬修看著她:「想什麼了?」
楚瑾一把扯住陸敬修的胳膊,兩人朝外走了幾步,一直到街邊。
楚瑾被冷風吹了吹,然後才開口:「我在想……老楚這一死,楚氏集團連著那幾百個億,就都是我的了。」
陸敬修:「……孝順。」
楚瑾理直氣壯:「人不能只活在情緒里,該懷念的懷念,該繼承的繼承,這不衝突吧?」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我這個人比較傳統,不能讓楚家的香火和產業落到外人手裡,尤其還是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楚念。」
陸敬修「嗯」了一聲:「所以明天開始辦手續?」
楚瑾點頭,剛才那點兒低沉已經在她臉上看不見了:「手續挺多的,不過用不著我操心,一切都推給我的法務團隊就可以了。」
她說著說著,開始興奮起來:「陸敬修,你知道嗎?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一聽到繼承百億家產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因為真的很爽。」
陸敬修瞥她一眼:「你剛才在停屍間,我看你不是還挺嫌棄嗎?」
楚瑾擺擺手:「遺體是遺體,百億是百億,一碼歸一碼。」
「他人都沒了,還指望我抱著他哭一場嗎?我最多每年清明給他燒個最新的商業周刊,告訴他公司還在我手裡沒倒,已經夠意思了。」
她突然想起件事:「對了,楚念現在怎麼樣了?」
陸敬修想了想:「已經被王隊以涉嫌偽造遺囑的罪名送進去了,如今老楚的屍體已經找到,可以立為命案了,楚念現在屬於重大嫌疑人。」
「估計多半是出不來了。」
楚瑾看了陸敬修一眼,嘴角翹了翹:「不愧是陸少,那我得抓緊了。」
「這兩天,我讓公司那邊把所有材料都備齊,趁楚念還被扣著,把老楚那部分股權趕緊繼承過來。」
「等交接完了,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唯一繼承人,到那時候,誰也翻不了盤。」
「行,」陸敬修微微頷首,「我讓人給你開個綠燈。」
楚瑾偏頭看他,眼睛笑得彎彎的,往前湊了湊:「那什麼,綠燈都開了,能不能順便幫我把工商變更直接處理了?我趕時間繼承百億呢。」
陸敬修輕笑:「別太貪心了,程序和流程不能少。」
楚瑾理直氣壯:「百億面前,誰不貪心啊?」
陸敬修不置可否,他忽然收了笑,正色道:「對了,苗緲緲已經被我找人救出來了,現在安置在王隊那邊,暫時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楚瑾臉上:「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計劃嗎?你準備一下,我要請墨衍過來了。」
楚瑾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行,沒問題,我這邊隨時可以配合。」
兩人在路上沉默的走著,片刻後,楚瑾抬頭看向遠處灰藍色的天空,聲音輕了下來:
「就剩下這一個大麻煩了吧。」
她的側臉在冷風裡顯得有些單薄,耳邊的碎發被吹得搖搖晃晃。
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才很小聲地問:「陸敬修,你說,等咱們把墨衍的事情解決掉,能不能,也能平平靜靜地在這個城市裡生活啊?」
「能。」
……
早上五點半,洪戰就已經出門了。
這段時間太忙了,尤其是尋灰市的事情,快要收網了,這可是超級大案子,必須時刻盯著。
他在車裡打了個哈欠,慢慢減速,想著今天再去開個會,讓下面的人把尋灰市的布控情況再重新匯總一遍。
上午還得去省廳開個會,薛廳對這個案子那是相當的重視,部委也派了人下來,大概今天上午就到了。
結果車剛拐到市局所在的街口,他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市局大院的閘門外橫著一輛大卡車,把整條進院的車道都給堵死了。
大卡車的車牌,是北江省的車牌。
洪戰皺了皺眉,下意識將車靠在路邊。
就在這時,他看見大卡車後面呼啦啦跳下來七八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
一個個手腳麻利得很,臉上還都戴著口罩和墨鏡,看不清長相。
他們從車廂里抬出兩個大木箱子,哼哧哼哧地搬到市局門口的落杆外面,往地上一撂,把箱子擺正。
然後連口氣都沒歇,轉身就飛快爬上卡車後面。
門衛室的輔警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拎著警棍就從裡面衝出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幹什麼的!哎!你們幹什麼的!聽見沒有,把箱子拿走!這是市局門口!不能亂放東西!」
可那群黑夾克就跟集體聾了一樣,油門一踩,柴油發動機轟鳴,卡車直接躥了出去,眨眼間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然後那個輔子皺著眉頭看著這兩個大木箱子,想了又想,進局子裡匯報去了。
洪戰坐在車裡,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好幾個念頭。
什麼情況這是。
有人大白天的專門開輛卡車跑到市公安局門口,扔下兩個用木條釘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然後一腳油門跑了?
他現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說得再直白點,這他媽……會不會是炸彈?
這夥人把玩意兒直接懟到市局大院門口,把這專門用木條釘成棺材板一樣的箱子往地上一扔就跑。
這場面,怎麼想怎麼透著一股要出大事的味道。
洪戰後背眨眼間就滲出一層細汗。
這該不會……就是他媽的炸彈吧?!
草!
洪戰瞬間清醒了,他一邊倒車掉頭跑到安全範圍,一邊給市局指揮中心打了過去。
「我是洪戰,」他語速飛快地吩咐,「市局門口發現兩個不明箱體,尺寸較大,木箱封裝,投擲人員已逃離。」
「立即啟動排爆預案,封控現場,疏散人員,通知排爆大隊和刑偵支隊到場,在排爆確認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動作要快!!」
電話那頭的值班警員被這一串命令直接嚇醒了,連忙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