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市市局門口，陸敬修沒等多久，林語棠就快步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筆挺的藏藍制服，只是把工作牌摘了收進口袋。
寒風卷過來，把她耳邊幾縷頭髮吹得有些亂，她也沒去管，只抬起頭看向陸敬修，眼底帶著一點很輕的笑意：
「陸敬修，楚瑾這段時間恢復得怎麼樣？」
陸敬修和她並肩沿著主路邊走邊聊，聽了這話，搖了下頭，嘆了口氣：
「恢復得不怎麼樣。」
「出什麼事了？」林語棠順著他的話問。
陸敬修也沒瞞著她，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完了。
楚世昌被薄氏集團的人害死，屍體沒找到，死訊也沒對外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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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剛準備接手楚氏集團，就憑空冒出來一個自稱私生女的楚念，帶著一堆材料，還有一幫早就串通好的股東，差點把整個公司摘走。
結果因為那份遺囑涉嫌偽造，被王隊請去喝茶了。
陸敬修講完，頓了頓，偏頭看向旁邊這個小女警，語氣半是認真半是玩笑：
「小林同志，這件事，你怎麼看？」
林語棠歪了歪頭，抬手把耳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小聲說：「我覺得你的看法，挺對的。」
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步子又放慢了些：「那楚念和遺囑這條線，等會兒我回局裡，也幫你看看。」
「好，那先謝謝了。」陸敬修笑了一下，倒也沒跟她客氣。
然後他把自己今天真正想拜託她的事，慢慢說了出來：「其實我主要還是想拜託你，查一查楚世昌的屍體。」
「只要能找到老楚的屍體，就能確認死亡，這案子，就能按命案來辦。」
「到那時候，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動了。」
「嗯，好，」林語棠沒有猶豫，直接點頭，「我會幫你查的。」
眼見小林答應得這麼利索，饒是小陸這種臉皮比較厚的人，都難得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還真就得讓林語棠去辦。
她幫自己的越多，自己越安全，所以他不吭聲就對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在大街上慢慢並排走著。
冬天的風又干又涼，把路邊的落葉捲起來，又輕飄飄地丟下，街頭車來車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低頭看手機。
林語棠忍不住側過頭，悄悄看了陸敬修一眼。
他今天穿得不多，領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著，他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眉心很淡地蹙著一點。
她忽然就覺得這人挺累的。
明明還只是個大學生，應該坐在教室里打瞌睡，或者跟室友商量晚上去哪吃飯，可他卻好像從來沒有過這種日子。
整天不是卷進這個案子，就是卷進那個案子，身邊不是綁匪就是瘋批，像被什麼東西追著一刻都停不下來。
可他明明有那麼厚的背景，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躲得遠遠的，誰也別想碰到他一根頭髮。
但他沒有，他一直在幫身邊的朋友。
幫自己，幫王嚴，幫楚瑾……
他做了這麼多，卻好像從來也沒跟誰要過什麼回報。
林語棠心裡，忽然就輕輕酸了一下。
她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你別總把朋友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陸敬修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偏過頭看她。
林語棠被他看得有點慌，連忙把視線別開，去看街對面的招牌：「我是說……楚瑾的事，我也能出一份力，她是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那改天我讓她請你吃個飯，」陸敬修笑著說了一句，然後很自然地把話題轉了，「哦對了，尋灰市那邊的案子，進展怎麼樣了？」
林語棠也只是笑了笑，輕輕地「嗯」了一聲，就把這句話揭了過去，像是不想在這上面多作停留。
她往陸敬修那邊又靠近了小半步，才小聲開口說起案子：
「我現在還在跟墨衍的那個案子，不過尋灰市那邊市局已經布控了，現在就等拍賣會開始，直接衝進去抓現行。」
「我這兩天查資料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尋灰市那邊有幾個薄氏集團的高層，突然之間聯繫不上了。」
她頓了一下，眉頭蹙了起來：「我懷疑，他們是被有計劃地綁走的。」
「所以，我已經讓人在查尋灰市周邊所有偏僻的地方，倉庫，廠房，村鎮，凡是能藏人又不惹眼的地方都過一遍。」
她認真地說：「我懷疑，這次薄氏集團高層被集體綁架的案子和墨衍有關，如果是綁架，人不會藏得太遠，所以現在，關鍵就是速度……」
風把她的發梢吹到眼前，她也沒管，只一邊想一邊說：
「上次我突襲了墨衍綁架楚瑾的別墅，把楚瑾救了出來，可事後墨衍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有點不太對勁。」
「現在我又想到了，薄氏集團高層這幾天突然全部消失，一點線索都沒留下，這很像是墨衍的手法。」
「可我想不通的是，他為什麼會突然對薄氏集團出手呢？從之前的搶楚瑾，到現在的綁架薄家高層，他到底想要什麼……」
陸敬修走在旁邊沒吭聲，因為原因他還真知道。
大剛，你這動作比我預想的還快啊，收到那段視頻，轉頭就把薄家一整鍋端了。
好，很好。
林語棠看了陸敬修一眼，隨口問了一句：「你突然問這個，是不是也聽說了什麼？」
陸敬修沒瞞著她，他把苗緲緲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講了。
從苗緲緲是墨衍一直在找的白月光，到她被薄涼囚禁在莊園裡，再到自己帶著王嚴摸進去拿到了口供，最後又把那段視頻故意送到了墨衍手上。
林語棠安安靜靜地聽完了。
她看著陸敬修，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就這麼，都告訴我了？」
她沒想到，陸敬修竟然一點都沒瞞她。
這些事，每一件都涉及跨省大案，涉及兩個瘋批霸總之間的算計。
換作別人，恨不得捂得死死的，誰問都不說。可他呢，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全倒給了自己。
這種毫無保留的坦誠，比什麼都讓她心裡發燙。
因為她清楚，一個人願意把後背亮出來意味著什麼。
「都是自己人，這沒什麼不能說的，」陸敬修點點頭，語氣隨意得很，「怎麼樣？讓他們自己去咬，這招好使吧？」
林語棠看著他，淺笑著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不遠處那條巷子裡猛地傳出一聲尖叫。
緊接著，一個大媽從巷口沖了出來，踉踉蹌蹌跑到路邊，臉色煞白，嘴裡還在喊：「死人了！死人了！」
街上的路人一聽，呼啦一下全圍了過去。
那大媽一抬頭，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道站在陽光下的警服身影。
她眼睛猛地一亮，朝林語棠衝過去：「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小巷子裡有人死了！你快過去看看吶！嚇死我了！哎喲我的天！」
林語棠眉頭微微一皺，她先回了句「大媽您別慌，我這就去看看」，然後回頭看了眼陸敬修，示意他跟上。
陸敬修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
鳳傲天散個步碰上一樁命案，合理，很合理。
畢竟上次她吃個飯的功夫，還順手破獲了一起綁架案呢。
跟這位姐們兒在一塊，案子別想停。
巷子裡並排擺著兩個垃圾桶，垃圾桶旁邊扔著兩個黑色大袋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正從袋子裡一陣一陣地往外飄。
幾個圍觀的年輕人全都捂著鼻子，有人掏出手機報警，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還有兩個大爺伸著脖子像在看什麼奇景。
見到林語棠這個女警過來，人群很自然地讓開一條道。
陸敬修跟著林語棠走過去。
只見其中一個黑色袋子的口子掀開了一點，裡面全是馬賽克。
陸敬修只掃了半眼，眼角就抽了一下。
他非常果斷地轉身快步退出了巷子。
不行了，再看下去早上吃的飯就要吐出來了。
片刻後，警方趕到封鎖了現場，整條巷子被圍得嚴嚴實實。
陸敬修見林語棠已經進入工作狀態，也沒去打擾她，掏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說自己先走了。
發完，他就老老實實地回停車場開車走了。
幾個小時後，他手機亮了一下，是林語棠的消息。
林語棠：楚世昌的屍體找到了，小巷子裡那個就是。
林語棠：你可以通知楚瑾過來認一下。
陸敬修看著屏幕，沉默了好半天。
老王他們找了半天的楚世昌，人家鳳傲天接到任務後散個步的功夫就碰到了。
這合理嗎？
合理，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