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安靜,助手拿著相冊,站在旁邊,儘量放輕自己的呼吸聲。
他根本不知道墨先生這都觀察了個啥。
他也檢查過這房間,平平無奇,沒什麼特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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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看著墨先生東看一眼西看一眼,心裡竟冒出一種很荒誕的念頭,難道這地毯上,真寫著什麼自己看不到的字?
墨衍站起來,環顧四周,最後落在了那扇房門旁邊的地板上。
他走過去蹲下。
門邊有一道又一道很淺的擦痕,顏色幾乎和地板的木紋融在一起,但如果逆著光看,就能看出那些痕跡在微微反光。
這是人被拖拽時,鞋底和地板摩擦留下的。
而且,從痕跡的深淺和間距來看,那人的身體應該是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整個人使不上力氣。
腳只能在半空里無力地蹬,鞋擦一下,再擦一下,才會留下這種斷斷續續的軌跡。
不止一次。
墨衍站起來,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看向書桌。
書桌上和抽屜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盞小檯燈。
墨衍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片刻後,他退後一步,重新掃視整間房,把每一樣東西都重新過了一遍。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床頭靠窗那個床頭櫃的位置。
這個床頭櫃和牆的縫隙,與右邊床頭櫃和牆的縫隙差了一厘米左右。
他走上前,將床頭櫃拖出來。
床頭櫃下面有一片地板,顏色和旁邊的地板幾乎沒有分別,可墨衍卻徑直走了過去。
因為有條縫上,有一點點筆墨。
他在那塊地板上蹲下,伸手用指節輕輕地敲了敲。
「咚。」
然後他換了相鄰的地板,又敲。
「噠。」
聲音比旁邊空了半拍。
他站起來,沒有急著動手,只是轉頭看了助手一眼:「找工具來,要能撬的。」
助手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他看著墨先生又是看床單又是蹲下來摸地毯又是看門縫,最後居然直接衝著地板敲起來了。
這房間難道還有什麼密道?
這麼離譜?!
但他不敢多話,轉身就往外跑,沒過一會兒就找了一把極薄的平頭螺絲刀回來。
墨衍接過去,在那塊板子的邊緣輕輕一撬。
地板被掀了起來。
下面是個很窄的夾層,灰塵和幾片碎木屑下面,壓著一個白色軟面筆記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旁邊還卡著一支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筆,筆帽已經鬆了。
墨衍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他先用手把封面上的灰一點一點擦掉,然後才把本子打開。
裡面只有幾行字。
字跡一開始還是工整的,越到後面,越輕越散,像寫著寫著就沒了力氣。
「他又生氣了。」
「我知道我明天又下不了床。」
「可我今天晚上還是想跑。」
「如果跑不掉,我也不會認。」
「我又被抓回來了,他打了我一晚上,身上好疼,但是我要忍住,可是真的好疼,從沒有過的疼。」
「出太陽了,好想出去曬曬太陽。」
墨衍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他翻到下一頁:
「我又被他抓回來了,這一次,我腿被他打斷了。」
「他們總說熬過去就好了,可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呢。」
再下一頁:
「媽媽,爸爸,對不起。」
「表姐,對不起。」
「學長,對不起。」
「我太累了。」
「如果有人能救我走就好了。」
「可是會有這樣的人嗎。」
「我沒有親人了。」
「張……」
那個「張」字寫到一半,最後一筆沒有寫完。
再後面,只剩一團很小很小的墨點,像那隻握筆的手,在那個字上停了太久,又被她慌忙地把筆拿走。
墨衍盯著那個沒寫完的字,喉結極輕地動了一下。
再往下,是最後一句:
「今天收到個手機,是他的惡作劇嗎?」
然後,本子後面就全是空白了。
墨衍啪地合上了本子,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叫出那個名字,可最終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他就那樣蹲在那裡,保持著這個姿勢,半天沒有動。
窗外,夕陽的光線已經沉下去了,房間裡一點點暗了下來。
助手站在門口,默默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墨衍才慢慢站起來。
他把那個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薄家的人,關在哪?」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
助手連忙回答:「城郊,10號倉庫。」
「叫上所有人,現在過去,」墨衍沒有再看這間房一眼,只一步步朝門外走去,越走越快。
「我相信,總有人會知道,這位薄涼先生,到底去了哪裡。」
「是。」
……
城郊10號倉庫位於郊區一個偏僻的工廠周圍,說是十號倉庫,實際上並不小。
這倉庫其實早就荒廢了,平時都沒人來,
可今晚這裡卻亮著燈,門口還站著兩排黑西裝,臉上全戴著口罩。
倉庫裡面,所有的燈都開著。
十幾個薄家男男女女坐在椅子上,一個個都被五花大綁,嘴上貼著膠帶,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們驚恐的看著周圍,身子瑟瑟發抖。
墨衍頭上戴著個黑頭套,眼睛上也戴了個黑色墨鏡,慢慢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西裝,從門口兩邊分開。
他在那些人前面站定,低頭把頭套邊角往耳後掖了掖,然後才緩緩掃過地上那一排排臉。
「各位,晚上好。」
他的聲音悶在頭套里,但還是能聽出裡面那點溫和的笑意。
「今天請各位來,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們打聽一個人。」
「薄涼。」
「你們應該都很熟吧?我就只有一個問題,他今天,去了哪兒?」
倉庫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墨衍像是才想起來,輕輕「哦」了一聲,抬手招了招。
幾個黑西裝上前,把幾個人嘴上的膠帶撕掉。
剛一鬆開嘴,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就哭上了:
「大哥!大哥!求求你們別殺我!我卡里有錢!我給你們錢!要多少給多少!你們說個數!千萬!五千萬!都行!都行啊!」
旁邊幾個也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
「對對對,我們給錢!給多少都行!」
「別殺我!我不想死啊!」
「大哥!我是薄家的人!我有錢!我這種人殺不得啊!」
墨衍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聽著。
等到他們喊得嗓子都破了,聲音漸漸小下來,他才慢慢開口:「錢,我有很多,今晚,我也不要錢。」
他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和那個哭得最凶的中年男人對了個平視。
「我只要一個答案,薄涼,去哪了?」
那男人看起來五十多歲,正是薄涼的父親,他滿臉淚痕,抖得快散架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薄涼他、他跟我們不親啊!他平時都不見我們的!」
墨衍歪了歪頭,沒說話。
後面幾個人也趕緊跟著喊:
「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薄涼這個人,連他爸都不怎麼見!怎麼可能告訴我們他去哪?」
「對啊對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冤有頭債有主,我願意贊助你五千萬,你去找他,別找我啊……」
墨衍慢慢站起身,又掃了一圈。
然後,他慢條斯理開始往手上套一雙早就備好的白手套。
他一邊戴手套,一邊淡淡地說:「沒關係,不著急。」
「今晚很長,我可以慢慢問,你們一個一個來,把你們知道的都說給我聽。」
「只要大家說的都一樣,我保證,誰都能平安回家。」
他說完,微微朝旁邊,偏了偏頭。
兩個黑西裝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離得最近的一個年輕男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那男人嚇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嘴裡「嗚嗚啊啊」地叫,卻一個字也拼不起來。
墨衍轉身,朝倉庫最裡面那個小房間走去。
突然,他停在門口,背對著外面,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的邊緣。
「忘了說規矩。」
「一會兒,誰要是說出來的東西跟別人對不上……」
他忽然從後腰摸出一把槍。
「下場,就是這樣。」
話音落下的同時,槍響了。
「砰!」
一聲槍響,一個離牆最近,剛剛還在偷偷磨繩子的人,腦袋上瞬間多了一個圓孔。
那人當場就僵住了,眼睛翻白,癱倒在椅子上。
這一幕,讓倉庫里所有薄家人眼睛猛的睜大,強行把喉嚨里的尖叫咽了下去。
臉上滿是恐懼。
他們沒想到,這個悍匪竟然真的不把人命當回事?!
這時候,墨衍才轉過頭來。
他頭上還戴著那隻黑頭套,看不清長相,也看不清他的眼睛和表情。
「聽明白了嗎?」
說完,抬腳走進了那間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