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福爾摩剛

  房間裡很安靜,助手拿著相冊,站在旁邊,儘量放輕自己的呼吸聲。

  他根本不知道墨先生這都觀察了個啥。

  他也檢查過這房間,平平無奇,沒什麼特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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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他看著墨先生東看一眼西看一眼,心裡竟冒出一種很荒誕的念頭,難道這地毯上,真寫著什麼自己看不到的字?

  墨衍站起來,環顧四周,最後落在了那扇房門旁邊的地板上。

  他走過去蹲下。

  門邊有一道又一道很淺的擦痕,顏色幾乎和地板的木紋融在一起,但如果逆著光看,就能看出那些痕跡在微微反光。

  這是人被拖拽時,鞋底和地板摩擦留下的。

  而且,從痕跡的深淺和間距來看,那人的身體應該是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整個人使不上力氣。

  腳只能在半空里無力地蹬,鞋擦一下,再擦一下,才會留下這種斷斷續續的軌跡。

  不止一次。

  墨衍站起來,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看向書桌。

  書桌上和抽屜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盞小檯燈。

  墨衍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片刻後,他退後一步,重新掃視整間房,把每一樣東西都重新過了一遍。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床頭靠窗那個床頭櫃的位置。

  這個床頭櫃和牆的縫隙,與右邊床頭櫃和牆的縫隙差了一厘米左右。

  他走上前,將床頭櫃拖出來。

  床頭櫃下面有一片地板,顏色和旁邊的地板幾乎沒有分別,可墨衍卻徑直走了過去。

  因為有條縫上,有一點點筆墨。

  他在那塊地板上蹲下,伸手用指節輕輕地敲了敲。

  「咚。」

  然後他換了相鄰的地板,又敲。

  「噠。」

  聲音比旁邊空了半拍。

  他站起來,沒有急著動手,只是轉頭看了助手一眼:「找工具來,要能撬的。」

  助手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他看著墨先生又是看床單又是蹲下來摸地毯又是看門縫,最後居然直接衝著地板敲起來了。

  這房間難道還有什麼密道?

  這麼離譜?!

  但他不敢多話,轉身就往外跑,沒過一會兒就找了一把極薄的平頭螺絲刀回來。

  墨衍接過去,在那塊板子的邊緣輕輕一撬。

  地板被掀了起來。

  下面是個很窄的夾層,灰塵和幾片碎木屑下面,壓著一個白色軟面筆記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旁邊還卡著一支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筆,筆帽已經鬆了。

  墨衍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他先用手把封面上的灰一點一點擦掉,然後才把本子打開。

  裡面只有幾行字。

  字跡一開始還是工整的,越到後面,越輕越散,像寫著寫著就沒了力氣。

  「他又生氣了。」

  「我知道我明天又下不了床。」

  「可我今天晚上還是想跑。」

  「如果跑不掉,我也不會認。」

  「我又被抓回來了,他打了我一晚上,身上好疼,但是我要忍住,可是真的好疼,從沒有過的疼。」

  「出太陽了,好想出去曬曬太陽。」

  墨衍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他翻到下一頁:

  「我又被他抓回來了,這一次,我腿被他打斷了。」

  「他們總說熬過去就好了,可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呢。」

  再下一頁:

  「媽媽,爸爸,對不起。」

  「表姐,對不起。」

  「學長,對不起。」

  「我太累了。」

  「如果有人能救我走就好了。」

  「可是會有這樣的人嗎。」

  「我沒有親人了。」

  「張……」

  那個「張」字寫到一半,最後一筆沒有寫完。

  再後面,只剩一團很小很小的墨點,像那隻握筆的手,在那個字上停了太久,又被她慌忙地把筆拿走。

  墨衍盯著那個沒寫完的字,喉結極輕地動了一下。

  再往下,是最後一句:

  「今天收到個手機,是他的惡作劇嗎?」

  然後,本子後面就全是空白了。

  墨衍啪地合上了本子,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叫出那個名字,可最終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他就那樣蹲在那裡,保持著這個姿勢,半天沒有動。

  窗外,夕陽的光線已經沉下去了,房間裡一點點暗了下來。

  助手站在門口,默默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墨衍才慢慢站起來。

  他把那個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薄家的人,關在哪?」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

  助手連忙回答:「城郊,10號倉庫。」

  「叫上所有人,現在過去,」墨衍沒有再看這間房一眼,只一步步朝門外走去,越走越快。

  「我相信,總有人會知道,這位薄涼先生,到底去了哪裡。」

  「是。」

  ……

  城郊10號倉庫位於郊區一個偏僻的工廠周圍,說是十號倉庫,實際上並不小。

  這倉庫其實早就荒廢了,平時都沒人來,

  可今晚這裡卻亮著燈,門口還站著兩排黑西裝,臉上全戴著口罩。

  倉庫裡面,所有的燈都開著。

  十幾個薄家男男女女坐在椅子上,一個個都被五花大綁,嘴上貼著膠帶,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們驚恐的看著周圍,身子瑟瑟發抖。

  墨衍頭上戴著個黑頭套,眼睛上也戴了個黑色墨鏡,慢慢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西裝,從門口兩邊分開。

  他在那些人前面站定,低頭把頭套邊角往耳後掖了掖,然後才緩緩掃過地上那一排排臉。

  「各位,晚上好。」

  他的聲音悶在頭套里,但還是能聽出裡面那點溫和的笑意。

  「今天請各位來,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們打聽一個人。」

  「薄涼。」

  「你們應該都很熟吧?我就只有一個問題,他今天,去了哪兒?」

  倉庫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墨衍像是才想起來,輕輕「哦」了一聲,抬手招了招。

  幾個黑西裝上前,把幾個人嘴上的膠帶撕掉。

  剛一鬆開嘴,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就哭上了:

  「大哥!大哥!求求你們別殺我!我卡里有錢!我給你們錢!要多少給多少!你們說個數!千萬!五千萬!都行!都行啊!」

  旁邊幾個也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

  「對對對,我們給錢!給多少都行!」

  「別殺我!我不想死啊!」

  「大哥!我是薄家的人!我有錢!我這種人殺不得啊!」

  墨衍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聽著。

  等到他們喊得嗓子都破了,聲音漸漸小下來,他才慢慢開口:「錢,我有很多,今晚,我也不要錢。」

  他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和那個哭得最凶的中年男人對了個平視。

  「我只要一個答案,薄涼,去哪了?」

  那男人看起來五十多歲,正是薄涼的父親,他滿臉淚痕,抖得快散架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薄涼他、他跟我們不親啊!他平時都不見我們的!」

  墨衍歪了歪頭,沒說話。

  後面幾個人也趕緊跟著喊:

  「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薄涼這個人,連他爸都不怎麼見!怎麼可能告訴我們他去哪?」

  「對啊對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冤有頭債有主,我願意贊助你五千萬,你去找他,別找我啊……」

  墨衍慢慢站起身,又掃了一圈。

  然後,他慢條斯理開始往手上套一雙早就備好的白手套。

  他一邊戴手套,一邊淡淡地說:「沒關係,不著急。」

  「今晚很長,我可以慢慢問,你們一個一個來,把你們知道的都說給我聽。」

  「只要大家說的都一樣,我保證,誰都能平安回家。」

  他說完,微微朝旁邊,偏了偏頭。

  兩個黑西裝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離得最近的一個年輕男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那男人嚇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嘴裡「嗚嗚啊啊」地叫,卻一個字也拼不起來。

  墨衍轉身,朝倉庫最裡面那個小房間走去。

  突然,他停在門口,背對著外面,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的邊緣。

  「忘了說規矩。」

  「一會兒,誰要是說出來的東西跟別人對不上……」

  他忽然從後腰摸出一把槍。

  「下場,就是這樣。」

  話音落下的同時,槍響了。

  「砰!」

  一聲槍響,一個離牆最近,剛剛還在偷偷磨繩子的人,腦袋上瞬間多了一個圓孔。

  那人當場就僵住了,眼睛翻白,癱倒在椅子上。

  這一幕,讓倉庫里所有薄家人眼睛猛的睜大,強行把喉嚨里的尖叫咽了下去。

  臉上滿是恐懼。

  他們沒想到,這個悍匪竟然真的不把人命當回事?!

  這時候,墨衍才轉過頭來。

  他頭上還戴著那隻黑頭套,看不清長相,也看不清他的眼睛和表情。

  「聽明白了嗎?」

  說完,抬腳走進了那間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