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楠兩隻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放在身前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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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沉思狀。
一個鄉委書記，想要在各村放兩個人，這也說得過去。
關鍵的是，放的這幾個人，是怎麼選出來的。
「郁書記，回頭你安排的這幾個人都是什麼崗位，然後個人履歷都送一份到縣政府來吧。」
郁承悅也沒辦法，事情已經說到這了，他只能答應下來。
「好的書記，回頭我就把這些資料送到縣政府去。」
事情說到這，賀楠就沒有在追究了。
畢竟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他們還要給郁承悅留一些面子。
幾人沒再田壟村多待，後面還有七個村子要看。
李志高送他們走到村口等車，林如馨還不忘囑咐，「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及時和鄉政府、縣政府反饋，有什麼困難也要提。」
李志高當然知道，「林縣長，您放心吧，只要我在田壟村一天，就保證百姓一天不受苦。」
賀楠拍拍他的肩膀，「好樣的。」
村幹部沒有那麼多大道理，說的都是最實在的話，賀楠最吃這一套。
兩個人又在一起說了半天的話。
林如馨看看表，已經十一點二十五了，客車還沒來。
按照正常的時間，十一點十五應該有一趟客車經過田壟村。
現下已經晚了十分鐘了。
「李村長，最近這客車的時間都這麼不準時嗎？」
李志高和賀楠兩人說的正高興，聽見林如馨這麼問，才想起來看時間。
最近他好像確實聽說了這個客車不咋準時，但是鄉親們也沒太過討論，畢竟現在車這麼多，比以前方便不少，等一會也就等一會了。
李志高呲牙，「嘶，這個嘛，好像是，不過咱們也沒啥重要的事，等一會就等一會了。」
林如馨看了喬正初一眼，對方就瞭然的將這件事情記到了本子上。
一直等到十一點半，客車才姍姍來遲。
剛一打開車門，車上的售票員就不耐的吆喝，「都快點上，動作麻利點，還有你們站著的，往後走兩步。」
「那後面那麼大的地方呢，都擠前面幹嘛，往後串串。」
「你們不往後竄，咱們今天誰也走不了。」
售票員不耐煩的大聲呵斥，有些年紀大的鄉親們也不敢吭聲，拿著包裹小心翼翼的往後面走。
李志高顯然是習慣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但賀楠和林如馨可不願意了。
聽著這咄咄逼人的吆喝，兩人眉宇間都悄悄染上了一絲沉色。
賀楠抬手輕輕攔了一下準備擠上車的郁承悅，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審慎：「鄉下客車便民是好事，服務態度這麼差，動不動呵斥老鄉，平日裡沒人管嗎？」
被賀楠說到的售票員看著比賀楠更生氣，「你是誰啊，你上不上車，不上就把地方讓開，顯著你了。」
郁承悅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他方才還想著和稀泥打圓場，輕輕揭過這件小事，免得節外生枝，可這售票員蠻橫跋扈，完全是火上澆油。
林如馨都要氣笑了。
見過橫的，沒見過又橫又蠢的。
周圍這麼多幹部，不管是穿著還是什麼，明顯都不是普通的百姓。
這人就當沒看見一樣。
不知道是真的蠢，還是平日裡霸道慣了，已經到這種無法無天的程度了。
周遭正要上車的鄉親們瞬間僵在原地，一個個屏住呼吸，不敢再往前挪動半步。
往日裡售票員凶慣了，大家都是忍一忍就過去了，今天居然有人敢直接說了回去，售票員還敢當眾懟人，誰都看得出場面徹底僵住了。
當然，其中也不乏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怕售票員的，只是不想和他計較而已。
郁承悅頭皮發麻，一刻不敢耽擱，連忙快步擠上前，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壓低聲音厲聲呵斥：「你怎麼說話的！閉嘴！」
售票員明顯是認識郁承悅的，剛剛人太多了，他都沒注意到。
現在看見郁承悅，才認真看了看他身後的賀楠以及林如馨一行人。
這下也不橫了。
訕訕的對郁承悅道：「郁書記，您……您怎麼在這。」
郁承悅更是臉一黑。
他現在有點後悔了，是不是多餘出來。
還不如就在後面看著。
這人是個蠢的。
「你管我怎麼在這，你們平時就是這麼對待鄉親們的？」
售票員被郁承悅突如其來的嚴厲語氣嚇了一跳，愣了愣，依舊不服氣地嘟囔：「本來就是！一車人都等著發車，總有人站在門口慢悠悠的，耽誤大家時間……」
「讓你閉嘴就閉嘴！」郁承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此刻滿心都是慌亂，生怕這蠢貨再多說幾句，徹底惹怒兩位領導。
眼下全鄉八個村正要迎來全覆蓋暗訪，他本就因臨時調換駐村幹部的事心裡發虛，處處謹小慎微，生怕半點紕漏被縣領導抓住把柄。
偏偏這鄉下售票員蠻橫慣了，眼皮子淺、分不清輕重，當眾頂撞縣領導，簡直是往他的軟肋上戳。
萬一到時候把服務態度問題這件小事，變成大事，那他就完蛋了。
若是在細查起來……
郁承悅想都不敢想。
他準備就在這當著賀楠和林如馨的面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售貨員。
只要他把態度擺在這，立馬就給大家一個交代，相信縣裡的領導是不會過多插手的。
想到這，他的臉色愈發嚴肅。
當著滿車鄉親、當著賀楠和林如馨的面，沉聲訓話，刻意把姿態做足，準備挽回局面。
「班車是便民的公家活路，不是你耍脾氣、擺威風的地方！」
郁承悅聲音很大，眼神銳利地盯著售票員。
「鄉里百姓辛辛苦苦坐車趕路，你不貼心服務就算了，反倒張口就呵斥、出言就頂撞，這就是你們平日裡的服務規矩？耽誤發車是小事，寒了鄉親們的心、壞了鄉里風氣，才是大事！」
「還有，這是縣裡來的領導，說你兩句怎麼了，你什麼態度。」
這番話擲地有聲，周遭原本僵住看熱鬧的鄉親們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敢出聲。
售票員懵了，臉上的蠻橫氣焰瞬間被澆滅大半，手腳都有些無措。
他這下總算徹底反應過來郁承悅為什麼這樣，原來今天撞見的不是普通挑剔乘客，是能拿捏他飯碗的大人物。
剛剛還嘴硬的底氣蕩然無存，侷促地搓著衣角，低著頭不敢再辯解半個字，只剩滿心的懊悔與惶恐。
郁承悅餘光飛快掃過身旁兩位領導，見林如馨眉眼清淡，看不出喜怒，賀楠面色沉靜，依舊一言不發，心底的焦灼反而更甚。
最怕的不是當眾發火問責，是領導根本不說話、不表態。
沉默，就是記帳。
郁承悅不敢停頓，立刻趁熱打鐵，當著眾人的面敲定整改，「你今天的態度極其惡劣，嚴重影響鄉里客運風氣。回頭我立刻通知公司對你們進行整改，這條鄉線班車全面整頓，你停崗反省，寫書面檢討！往後再敢對鄉親蠻橫呵斥，直接清退，絕不姑息！」
售票員連連點頭應聲：「我錯了郁書記，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好好服務……」
郁承悅清了清嗓子，轉頭面向一眾鄉親，語氣誠懇致歉：「各位老鄉，是鄉里監管不到位，讓大家平日裡坐車受了委屈、受了氣，我在這裡給大家賠個不是。後續鄉里一定從嚴整治客運亂象，規範服務風氣，保證讓大家安心坐車、舒心出行。」
場面話說得周全，整改態度擺得端正。
他又扯過售貨員，「還不給大家道歉。」
售貨員下了車，在郁承悅旁邊給眾人道了歉。
鄉親們也都很善良，都表示理解，郁承悅覺得這件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他刻意當眾處置、當眾致歉，就是想把這件事定性為個別從業人員態度問題、鄉里監管疏漏小事。
然後快點結束這件事，不讓林如馨二人再往深處深究、延伸問責。
做完這一切，郁承悅這才敢對上賀楠和林如馨的眼神，姿態端正：「林縣長、賀書記，是我工作疏漏，日常監管不嚴，才鬧出這種亂象，我後續一定徹底整改、從嚴落實，杜絕此類問題再次發生。」
林如馨和賀楠對視一眼，默契的沒有再深究。
林如馨開口，「先讓大家上車吧，別耽誤了事。」
郁承悅應了兩聲，趕忙讓開了位置，讓大家上了車。
看著車遠遠開走，他才放心下來。
在他看來，這件事情就過去了，既然縣領導現在沒有問責，那以後也就不會追究了。
他鬆了口氣，又道：「賀書記，林縣長，那咱們還繼續去其他村嗎？」
賀楠沒理他，反而對李志高道：「李村長，你先回去吧，我們還得去其他村，等咱們哥倆有空再聊。」
李志高察覺氣氛不對，和幾位領導打過招呼就離開了。
賀楠這才看向郁承悅，「走吧，去下個村。」
...............
路上，郁承悅還是有點擔心剛剛的事情。
他湊到賀楠的身邊，「賀書記，剛剛這件事情確實是我的問題，平時沒有注意到，但我已經吸取教訓了，以後保證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問題了。」
賀楠目光落在郁承悅身上，淡淡開口：「知錯能改是好事，最怕的是只做表面整改、應付式補救。整頓不能只停留在口頭、停在當下，要落到日常、落到長效。」
郁承悅的態度格外誠懇，「明白！我一定牢記領導的叮囑，抓實抓細日常監管，常態化整治鄉風服務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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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在其他幾個村的調研就很順利了。
大河鄉剩餘的幾處村落，村容整潔規整，田間作物長勢均衡，溝渠通路暢通無阻，各村駐村幹部全都全員在崗在位，台帳資料、走訪記錄、春耕整改台帳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目了然。
肉眼可見的範圍內，全鄉八個村落，找不出半點明顯紕漏與硬傷。
說實話，林如馨還是挺佩服這個郁承悅的，就這細心程度，但凡用在正路上，也不會出現這麼多的問題。
賀楠和林如馨心知肚明，他們要來的事情還是被提前知道了。
至於是誰，一目了然。
郁承悅還在一邊匯報工作，林如馨出聲打斷，「下次咱們調研讓任鄉長也一起吧。」
說完看向郁承悅，眼裡露出幾分打趣。
郁承悅還有什麼不明白，肯定是任城打招呼的事情被林如馨發現了。
郁承悅打著哈哈，「也好，下次我們一起。」
凡事點到為止，林如馨繼續在前面走，郁承悅也閉嘴了，落後她和賀楠兩步，跟在後面。
八個村子，全部調研過以後天都黑了。
幾人趕上最後一班客車，回了大河縣。
下了車，看著郁承悅先離開，林如馨和賀楠兩人一起回家屬院。
賀楠依舊背著手，邁著四方步，「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這個郁承悅，有點問題。」
賀楠覺得他和林如馨想到一起去了，「我也覺得，一開始就是感覺這人太會說了，現在看來，應該是咱們在前兩個鄉調研的事，讓他提前準備了，連咱們的具體路線都打聽好了，這人還有點門道。」
在其他兩個鄉，他們就是先看田，再看學校。
所以郁承悅提議林如馨去看七中。
只不過他沒想到林如馨這麼不按常理出牌，這才一著不慎，讓他們發現了些端倪。
林如馨好笑的道：「沙秘書不是也沒在，我猜他們現在應該在一起呢。」
賀楠點了點林如馨，「還真讓我們想到一起去了，我要看看這個郁承悅到底老不老實，到時候給我們交上來的名單，和咱們調查的一不一樣。」
兩人都怕這個郁承悅不老實，用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單來糊弄他們，便提前去查一下，沒想到這個兩人也想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