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縣。
康陽鄉和豐平鄉賀楠和林如馨都已經進行過調研了，現在只剩下大河鄉。
因為縣政府就設在大河鄉的地界上，還是曾經兩人執政過的地方，所以就被放在了最後。
賀楠覺得大河鄉就不用那麼多人去了，他和林如馨加上紀委的人就夠了。
他和林如馨這麼一提，當即就被林如馨反駁了。
「賀書記，不管是什麼地方，咱們都得按照正常的流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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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楠撓撓頭，「這大河鄉是咱們看著建起來的，應該不能有什麼問題吧。」
林如馨眨眨眼，畢竟也這麼長時間了，誰知道呢。
賀楠想了想，還是決定聽林如馨的，「行，那就還是咱們幾個。」
說完，他看看天色，剛剛上午九點，日頭還沒那麼烈，「那咱們就現在去唄。」
「又是出其不意？」林如馨挑眉。
賀楠嘿嘿笑了兩聲，「調研調研，沒有準備才調的准。」
林如馨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那走吧。」
兩人立馬召集了調研小組，甚至都沒開車，一行人直接趕路到了大河鄉鄉政府。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如馨這心裡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一見到他們，大河鄉的鄉委書記郁承悅立馬迎了上來。
「賀書記，林縣長，歡迎各位領導來我們大河鄉指導工作。」
賀楠原本背著手，見到郁承悅直接比量了個走的手勢，「咱們也都是熟人了，不整那些客套的，先去辦公室看看。」
郁承悅一愣，哈哈笑起來，搓搓手道：「那咱就走著。」
大河鄉的幹部都在，一見到賀楠幾人，立馬起身迎接。
「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檢查。」
賀楠看這架勢，和林如馨對視一眼。
這弄得架勢還怪大的，一點也不像是鄉政府，弄得和酒店迎賓似的。
郁承悅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賀楠的不悅，又笑著打圓場道：「哎呀，行了，大家就各忙各的，都忙自己的工作。」
然後對賀楠道：「賀書記，您看咱們先從哪裡開始。」
「那就先逛逛鄉政府吧，我也很久沒回來了，看看。」
郁承悅立馬替他們開了門，「那肯定的，賀書記您在大河鄉這麼多年，乍一離開，肯定會想。」
「說實話，不光您想大河鄉，這大河鄉的鄉親們啊，也忘不了您。」
賀楠聽他這是有話要說，便開口問：「是嗎，大河鄉的鄉親們想的不是我，是真心為他們好的書記。」
郁承悅的眼眸閃了閃。
「這不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是因為您是賀書記啊，這麼多年的情分，那可不是說忘就忘的。」
林如馨在身後默默跟著，這個郁承悅給人的感覺怪怪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能溜須拍馬的幹部。
不是他的行為，而是他給人的感覺。
林如馨不太喜歡。
幾人在鄉政府轉了一圈，變化倒是不太大，但能看出來，明顯是準備過的。
看起來等他們來已經等了不少日子了。
「郁書記，你覺得下一步我們應該去哪看看？」林如馨突然開口問道。
郁承悅一拍手，「那肯定是七中啊，林縣長，七中的孩子和老師們也很想你呢，當初要不是您堅持，我們大河鄉現在也沒有這麼好的學校啊。」
林如馨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現在孩子們都在上課，我們就不去打擾了。」
她想了想，又道：「不如我們去下面幾個村里看看吧，這鄉里的東西平時也都能看到。」
林如馨又看向賀楠，微微挑眉。
賀楠抬起手看了眼時間，「這個提議不錯，時間還早，咱們就走一趟。」
郁承悅伸手要攔，「這個時間是不是有點晚了，各位領導中午怕是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這也不太合適，到時候傳出去，那不是說我們大河鄉招待不周嗎。」
賀楠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什麼縣領導，我們都是從村里出來的，少吃一頓飯能咋了，走，現在就去。」
林如馨也跟在賀楠身後離開。
其他人一看，這還猶豫什麼了，也跟在兩人的身後往鄉政府外走。
郁承悅雙手攥緊，在兩邊褲線上扯了扯。
又想回鄉政府去打電話，又怕讓賀楠他們看到。
左右猶豫片刻，還是跟著賀楠一起去了。
一行人出了鄉政府，賀楠猶豫半天，回頭問林如馨，「林縣長，你說咱們是開車？還是？」
前面就是車站了，林如馨手一指，「那就別開車了，咱們直接坐客車，也方便。」
「行，那就坐客車。」
沒想到林如馨這個提議讓郁承悅更慌了，快步跑到前面將人攔下，「那個賀書記，林縣長，咱有車何必坐客車呢，多擠啊。」
他心裡早已亂成一團，根本就沒想到自己現在這樣有多奇怪。
林如馨皺著眉頭，「郁書記，我和賀書記想去村里看看，你就攔著，現在想坐個客車，你也攔著，怎麼，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嗎？」
郁承悅一臉迷茫的看著林如馨，裝作什麼都不懂的無辜樣，「林縣長，您這話是怎麼說的呀，我這不都是擔心幾位領導嗎，怕你們餓著，擠著，我們大河鄉能有什麼問題啊。」
他擠出一抹笑，對著林如馨嘿嘿兩聲，「再說了，這大河鄉是賀書記和您當時一手建設的，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都是你們打的基礎啊。」
林如馨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人，明明是他自己遮遮掩掩，說的好像是她有疑心病一樣。
林如馨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郁書記，當初打基礎是一回事，後續日常管護、幹部在崗履職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話沒一個字是難聽的，但是連在一起，就是郁承悅聽著心裡難受，感覺被打臉了一樣。
「打下底子要靠實幹，守好攤子更要靠日常盯守，不能靠著老本過日子。」
她目光輕輕掃過郁承悅略顯緊繃的手背，「你處處替我們考慮出行條件，這份心意大家都領了。但我們下鄉調研，追求的不是坐車舒不舒服、路上累不累，而是要看到村里最真實的常態，從細節上感受老百姓的生活，你說對吧。」
郁承悅尷尬的應聲，「林縣長說的是，是我想差了。」
賀楠滿意的點著頭，剛剛這個郁承悅給他弄得火氣也上來了，但他要是說，肯定就沒有林如馨這麼體面。
然後還把人懟的無話可說。
說實在的，他真想和林如馨學學這個本事了。
不知道他今年四十了，還能練出來嗎。
...............
因為郁承悅的原因，林如馨上客車的時候還多打量了兩眼，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就是這個開車的司機看著有點臉生。
但她也不是所有司機都見過的，再加上客運承包給了溫行，她也不能去關心人家最近是不是換司機了，那她管的太多了。
幾人在客車的後面落座。
郁承悅想坐到前面，被賀楠叫住了，「郁書記，來這坐，正好我還有點情況想了解。」
郁承悅只能無奈的和賀楠坐到一起。
到田壟村的距離並不遠，不過十多分鐘，客車就到站了。
林如馨一下車，就看到了田壟村那棵熟悉的大楊樹。
樹下濃密的樹冠撐開一大片陰涼，正午毒辣的日頭被層層疊疊的楊樹葉擋在外頭。
樹根下壘著幾塊經年風化的青石板，七八個村民閒散地圍坐在此納涼閒聊。
幾個老漢卷著褲腿，腳上沾著干泥土，懷裡揣著旱菸袋，吧嗒一口煙，煙霧慢悠悠飄在悶熱的空氣里，低聲嘮著今年的農活。
還有些女人拎著半隻納了一半的鞋底，手裡搖著破舊的麥稈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扯著鄰里瑣事，身旁兩三個半大孩子光著脊樑，在土路上追著蜻蜓瘋跑，揚起細細的塵土。
村里比起鄉里，還要更有生活氣息一點。
見到賀楠和林如馨，他們熱情的打招呼，「賀書記，林縣長，你們來啦。」
有人眼尖嘴快，這麼一招呼，大楊樹下納涼的村民一下子全都站起身，叼著旱菸杆的老漢慌忙在石頭上磕掉菸灰，納鞋底的大嬸把針線往衣襟一別，滿臉淳樸的笑意，嗓門敞亮地嚷嚷著。
「書記，縣長，你們可是好久沒來了，縣裡的工作忙，你們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啊。」
別說他們關心村里，村裡的這些百姓，也非常關心他們，在他們心裡，這賀楠和林如馨都是好官，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話，有人熱情邀約進屋喝碗涼水，有人要拉著去自家菜園看看新菜，還有人絮絮念叨著村里道路、糧種補貼的細碎瑣事，一股子實打實的親近撲面而來。
林如馨笑著一一頷首回應，賀楠也隨和地和老鄉拉起家常，氣氛熱絡又融洽。
郁承悅也沒想到來到村里會是這個氛圍，他這個新鄉長也就來過村里一次，還是和李志高說事，也沒見過這些鄉親們。
同樣的，田壟村的人也不認識這個新書記。
以為他也是縣裡的領導。
郁承悅站在一邊有點尷尬。
林如馨也不是那種排擠下屬的領導，她給大家介紹郁承悅，「各位鄉親，這是咱們大河鄉新來的書記，郁書記，大家以後有什麼事啊，都可以找他。」
眾人的目光這才放到了郁承悅身上。
紛紛和他打招呼，「郁書記好。」
郁承悅也露出笑容，「哎，哎，大家好，鄉親們好，有啥事大家都可以來鄉政府找我。」
林如馨也將縣政府一起來的幾個幹部介紹給大家認識。
這麼看，畫面倒也還算和諧。
沒一會兒，李志高匆忙從村大隊辦公室跑出來，氣喘吁吁的，「哎呦，賀書記，林縣長，怎麼沒提前打聲招呼，我好去接你們。」
和李志高，林如馨二人面色就和緩多了。
一說接，林如馨就想起來以前大冬天的，李志高就在村口等著他們來，人都凍僵了。
不管颳風下雨，只要是知道他們要去，他必定是要等在村口的。
賀楠道：「不用接，我們又不是不認識路，來了多少次了，走，你帶我們去看看村里。」
李志高應聲，「好，那就先去田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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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順著村道緩步往田間走去，田壟村的土路被日頭曬得乾爽，路邊的玉米苗長勢茂盛，風一吹便翻起層層綠浪，鄉間煙火氣十足。
李志高走在最前頭引路，熟稔地介紹著村里今年的春耕管護、水渠修繕和糧食收成情況。
言語實在、條理清晰，一看就是跟著大家實幹出來的。
林如馨和賀楠邊走邊聽，偶爾駐足看向兩側田地，時不時點頭應答，神色鬆弛淡然。兩人對田壟村向來放心，這裡的村幹部踏實肯干，村民淳樸配合，歷來是大河鄉的標杆村落。
唯獨郁承悅，腳步始終虛浮，心底早已亂成一團，視線飄忽不定，根本沉不下來。
林如馨自然注意到了他這副樣子，不動聲色的打量兩眼，然後移開目光，神色正常的和李志高說話。
從田裡出來，林如馨突然問道：「李村長，咱們村子裡最近還挺好的？沒什麼變化吧。」
李志高一愣，不明白林如馨怎麼突然這麼說。
他想了想，村里確實沒發生什麼事，都很正常。
「林縣長，村里都挺好的，您不用擔心。」
林如馨見李志高可能沒明白，又細問了兩句，「是嗎，那鄉里有沒有安排什麼任務下來，有沒有什麼人事變動。」
說到這，李志高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看了眼一邊的郁承悅。
這下林如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李村長，直說。」
不等李志高開口，郁承悅先道：「林縣長，是這樣的，六月份縣裡不是布置了些防汛任務嗎，我就怕各村忙不開，就在各村安排了幾個人手，也不多，也就一村一個人吧。」
林如馨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這樣啊。」
她看向賀楠，「書記，您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