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小窗透進午後的光,落在沈知意側臉上。她皮膚太白,那枚淺粉色壓痕就格外顯眼。
梁婉寧盯著那枚印子,指尖慢慢收緊。
她原本算好了時間。
二十一屆表演系剛結束彩排,柳啟辰有理由在這棟樓附近出現。沈知意所在的年級排在後面,她只要帶馮清嵐過來,就能把「衣衫不整、男女共處」的畫面釘死。
可沈知意醒了。
不但醒了,還留下了睡著的證據。
馮清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看向柳啟辰,語氣沉下來,「你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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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婉寧立刻上前一步,像是替沈知意討公道。
「柳學長,這是女生更衣室,你總要解釋清楚吧?」
沈知意被她碰到胳膊的瞬間,心裡掠過一點冷意。
這不是幫她。
梁婉寧是在把話題引向手機簡訊。
果然,柳啟辰臉色發白,幾乎立刻掏出手機。
「是沈學妹發消息給我的。她說有重要的事,讓我十分鐘後來更衣室。我在外面敲門沒人應,怕她出事才進來的。」
他把簡訊遞給馮清嵐,急著撇清自己。
沈知意不用看,也知道內容是什麼。
曖昧、主動、留有想像空間。
原書里,原身就是輸在這裡。
馮清嵐掃了一眼簡訊,臉色徹底冷下來。
「沈知意,柳啟辰,你們膽子不小。這裡是學校,不是任你們胡鬧的地方。年終大戲先別參加了,都跟我去辦公室。」
這話一出,梁婉寧低下頭,唇角幾乎壓不住。
「等一下。」
沈知意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像是努力穩住情緒,睫毛顫了顫,眼底慢慢浮起水光。
「馮主任,我能看一下簡訊嗎?」
馮清嵐皺眉。
沈知意又輕聲補了一句:「我的手機,換完衣服後就不見了。」
梁婉寧的笑意凝在嘴邊。
「不見了?」馮清嵐問。
沈知意點頭。
梁婉寧差點脫口而出「怎麼可能」。她明明發完簡訊後,把手機塞回了衣櫃。
可這話不能說。
她只能裝出震驚,「怎麼會不見?那是誰發消息給柳學長的?」
沈知意抬眼看她,目光很安靜。
「也許是拿走我手機,還知道我解鎖密碼的人。」
梁婉寧臉色白了一瞬。
手機密碼這種東西,不熟的人不可能知道。再往深里想,能在更衣室拿到手機的人,範圍就更小。
她很快強笑起來,「知知,你是不是記錯了?手機會不會還在衣櫃裡?」
說著,她的目光飛快掃過衣櫃。
很快,她看見毛毯下面露出一點紅色手機殼的邊。
梁婉寧眼睛一亮,伸手把東西抽了出來。
下一秒,她僵住。
那只是一個空手機殼。
馮清嵐也看清了,眉頭皺得更緊。
沈知意垂下眼,吸了吸鼻子,聲音更軟了些。
「小偷也太過分了,還把手機殼留下來。」
梁婉寧:「……」
她終於意識到,沈知意不是僥倖醒來。
對方在反擊。
可沈知意並沒有乘勝追擊。
她很清楚,眼下最忌諱的是表現得太聰明。馮清嵐這種強勢老師,一旦察覺學生在利用她的情緒,剛剛升起的同情立刻會變成反感。
所以她只是低著頭,像一個被嚇壞後仍試圖講清楚事實的普通學生。
「主任,我真的不知道簡訊的事。」她聲音很輕,「如果我想約柳學長,至少不會約在馬上要彩排的時候,也不會讓小敏正好回來拿劇本。」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一根細針。
馮清嵐看向梁婉寧的眼神明顯變了。
梁婉寧心口一緊,立刻說:「知知,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會懷疑我吧?我也是擔心你,才喊主任過來的。」
沈知意抬頭看她,眼底還帶著濕意。
「我沒說是你。」
越是這樣,越像委屈。
梁婉寧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反而不敢再往下說。
更衣室門外,幾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從走廊經過。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腳步忽然停住。
他身形很高,黑色西裝剪裁利落,肩背挺直。走廊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鼻樑高挺,下顎線冷硬,整個人有種不必開口就能讓周圍安靜下來的壓迫感。
校方領導跟在他身後,見他停下,也都不敢再往前。
男人聽見裡面那句「手機殼」,眼底情緒很淡,卻停了幾秒。
「我有點私事。」他開口,「諸位先去。」
幾人連忙應下,很快離開。
更衣室里,梁婉寧還在試圖把局面扳回來。
「知知,我走之前你還在看手機,怎麼一會兒就丟了?剛才這裡可都是認識的人。」
柳啟辰也急著附和:「小偷為什麼要給我發消息?」
沈知意垂著眼,手指輕輕攥住裙擺。
她剛才換衣服時,已經把手機從窗戶丟了出去。
那是最冒險、也最快的辦法。
沒有手機,就沒有完整證據。只要她咬死不知情,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可梁婉寧順著窗戶的縫隙看過去,眼神一下亮了。
「你是不是把手機扔下去了?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不是你發的消息?」
馮清嵐的臉色又變了。
沈知意心裡一沉。
她正準備硬著頭皮否認,門外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這部手機,是你們誰掉的?」
所有人同時轉頭。
男人站在門口,沒有貿然走進女生更衣室,只把摔碎屏幕的手機遞過來。
馮清嵐先是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陸董?」
沈知意跟著抬頭。
男人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她身上。
那張臉,她在原身記憶里見過。
陸景珩。
學校校董。
也是原身隱婚三年的丈夫。
沈知意腦子嗡了一聲。
她伸手去接手機,指尖卻碰到了男人的手。屏幕亮起,顯示解鎖成功。
可她明明沒有按到指紋識別區。
是他的指紋。
沈知意低頭看著屏幕上屬於原身的自拍,又抬頭看了看男人領口那條黑色銀紋領帶,終於後知後覺想起小說設定。
原身已婚。
而眼前這個冷到像塊冰的男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她握著手機的手輕輕一抖。
這已經不是學校處分那麼簡單了。
如果陸景珩認定她和柳啟辰有牽扯,原身那條離婚線就會提前開啟。到時候,她剛穿過來,連劇本都沒摸熱,就要從豪門太太變成全校笑柄。
沈知意在心裡深吸一口氣。
不能慌。
越到這種時候,越要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