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來得毫無預兆。
像有人用力按住了她的胸口，又像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堵住口鼻，壓得她連一聲完整的呼救都發不出來。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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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先是一片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過了好幾秒，白光才一點點聚攏，變成陌生的天花板、粉藍色的牆面，以及空氣里淡淡的沐浴露味。
她坐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喘息，掌心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
溫熱的。
還有呼吸。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剛落下，沈知意的目光忽然停在自己的手上。
那不是她的手。
十指纖細，指節勻稱，皮膚白淨到幾乎看不見瑕疵。指甲修得圓潤，覆著一層淺淺的透明甲油，乾淨又精緻。
沈知意以前的手不是這樣。
她做過群演，也做過替身，冬天在水裡泡過，夏天在太陽底下曬過。右手背還有小時候被熱水燙過的舊疤，不算難看，卻絕對稱不上漂亮。
她僵了兩秒，猛地掀開衣袖。
手腕光潔，連那塊跟了她二十多年的青色胎記都不見了。
心跳一下亂了。
「知知，我來了，你在哪兒？」
陌生的男聲從不遠處響起，語氣輕快，甚至帶著一點曖昧的笑。
沈知意後背瞬間繃緊。
她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間更衣室，幾排帶鎖衣櫃整齊排列，中間擺著長凳。她在最裡面，身上只裹著一條毛毯，腳下的瓷磚冰涼，冷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還跟我玩捉迷藏？」
沈知意攥緊毛毯，指尖發白。
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去藝考補錄面試的路上出了車禍。撞擊、玻璃碎裂、路人的尖叫、救護車的鳴笛，全都還在腦子裡。
可眼前這一幕，她也熟。
昨晚她熬夜看完一本小說，《隱婚夫人是影后》。
書里有個跟她同名的炮灰女配，空有漂亮臉蛋，卻沒演技、沒人緣、沒腦子。她被同班同學梁婉寧嫉妒，從學校到劇組一路被設計，最後名聲盡毀，抑鬱而終。
小說開頭，就是女配在更衣室低血糖暈倒。
梁婉寧趁機拿走她的手機，給校草柳啟辰發曖昧簡訊，約他來女生更衣室。等兩人被撞見，所有證據都會指向沈知意主動勾搭學長。
那之後，女配被學校處分，失去年終大戲機會，也失去後來被老師推薦進組的可能。
沈知意呼吸一點點發緊。
她不是做夢。
她穿書了。
而且正好穿到最要命的節點。
「知知？我好像看到你了。」
男生的聲音更近了。
她在最裡面，離門最遠。衝出去一定會和柳啟辰撞上；繼續躲，又會被梁婉寧帶人堵個正著。
沈知意強迫自己冷靜，目光飛快掃過周圍。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清脆的一聲。
【女神系統激活。】
沈知意動作一頓。
【宿主：LV0未出道新人。】
【檢測到宿主基礎能力不足，開啟簡單模式。】
【任務1：擦拭濕發。】
【任務獎勵：神態技能——楚楚可憐。】
沈知意差點氣笑。
她現在需要的是逃生方案，不是擦頭髮。
可她剛站起來，左手腕忽然被金屬硌了一下。低頭一看，手腕上掛著一枚鑰匙手環。
衣櫃鑰匙。
梁婉寧竟然沒拿走。
沈知意很快明白過來。
梁婉寧要營造的是「沈知意清醒後主動約人」的現場，衣服和鑰匙當然要留下，才顯得自然。
鑰匙牌上寫著：691。
她一邊用毛毯胡亂擦過濕發，一邊迅速掃過衣櫃號碼。找到691的瞬間，她幾乎是撲過去的。
衣櫃裡掛著一套水手服戲服，還有毛巾、化妝包和幾件零碎物品。
沈知意來不及挑剔，飛快套上衣服，又借著衣櫃門的遮擋，把袖口一枚圓形裝飾扣用力壓在側臉上。
疼意讓她清醒。
她必須製造出自己睡著過的證據。
門口，梁婉寧的聲音已經響起。
「馮主任，我劇本落在裡面了，回來拿一下。」
緊接著，是門把被擰動的聲音。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坐回長凳，眼眶微微放軟。
下一秒，梁婉寧故作驚慌地喊：「主任……裡面好像有男生！」
沈知意搶在她尖叫前，輕輕發出一聲受驚的低呼。
「學長，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茫然，也帶著被嚇到後的發顫。
梁婉寧繞過衣櫃衝進來，臉上的喜色還沒完全藏住，就看見沈知意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長椅上。
女孩長發半干，水手服領口襯得臉色白淨。那雙清澈的黑眸泛著水光，像是真的被眼前的場面嚇懵了。
梁婉寧的笑僵在嘴邊。
沈知意竟然醒了。
還換好了衣服。
可她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擺出擔憂的表情。
「知知，你怎麼跟柳學長單獨在女生更衣室？」
只要男生進過更衣室，沈知意就算衣服完整，也照樣說不清。
沈知意垂下眼。
【楚楚可憐：LV1。】
【可激起五十歲以上人群的同情心。】
剛才那一下擦頭髮，竟然真的完成了任務。
而系主任馮清嵐，今年五十三。
沈知意咬了咬唇，抬起臉，聲音很輕。
「小敏，我也不知道。我換好戲服後坐在這裡看劇本，可能太累睡著了。剛才聽見你喊，我才醒。」
她停頓片刻，目光茫然地落到柳啟辰身上。
「現在幾點了？彩排是不是已經開始了？柳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說話間，她抬手把濕發別到耳後，露出側臉上那枚淺淺的圓形壓痕。
那印子正好與袖口裝飾扣形狀一致。
梁婉寧臉色變了。
馮清嵐的目光也落在那枚壓痕上。
這種睡痕不是一兩分鐘能壓出來的。
至少現在，沈知意不像一個主動約人私會的學生，更像一個剛從混亂里醒來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