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低下頭,遮住眼底一瞬間的心動。
「我不能要。」
陸景珩看著她,「為什麼?」
沈知意握緊手裡的衣服。
「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我剛才回來洗澡,你還在開會。你比別人更辛苦,才賺到現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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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臉,眼裡還有沒散的紅。
「我不能為了她,向你要錢。」
這話有一半是演的,也有一半是真的。
她上輩子太知道賺錢有多難。一個劇組風吹日曬好幾天,到手也就幾百塊。租房、吃飯、上表演課,每個月都剩不下多少。
何芮安張口就是八萬,卻從不問女兒有沒有能力,有沒有委屈。
沈知意越想越氣,眼淚反而真的湧上來。
陸景珩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為沈知意會順勢求助,甚至藉此提出更多要求。
可她沒有。
她說不能為了母親向他要錢。
「不只是錢的問題。」陸景珩開口,聲音沉了些,「她應該知道你和誰在一起,而不是用那些話羞辱你。」
沈知意立刻搖頭。
「不能告訴她。」
陸景珩皺眉。
沈知意咬了咬唇,「之前陸爺爺同意,等我大學畢業後再公開婚事。如果我媽現在知道,她會給你們添麻煩。」
這不是危言聳聽。
何芮安一旦知道她嫁進陸家,絕不會只要八萬。她會帶著兒子、丈夫,甚至所有親戚,扒住陸家不放。
「她會向你、向爺爺提很過分的要求。」沈知意聲音低下來,「到時候我會不知道怎麼辦。」
她停頓片刻,像是終於把心裡最難堪的話說出來。
「我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也不想我的家人成為你的負擔。」
陸景珩看著她。
「你真這麼想?」
沈知意用力點頭。
陸景珩眸色微動,忽然說:「我以為你隱瞞婚事,是為了追求你心裡喜歡的人。」
沈知意後背一涼。
原身以前確實說過,自己喜歡別人,畢業就離婚。
她剛想解釋,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舒禾端著托盤站在門口,上面放著綠豆湯和切好的水果。
「我不是給景珩送的。」她看見陸景珩皺眉,立刻解釋,「這是給知意的。」
她把托盤放到小茶几上,又心疼地看向沈知意紅紅的眼睛。
「女人是水做的,多吃點水果。綠豆湯只冰了一會兒,不會太涼。」
說完,她看向陸景珩,難得帶了點不贊同。
「你一個堂堂男子漢,怎麼能對女孩這麼粗魯?」
陸景珩:「?」
沈知意低頭,差點笑出來。
林舒禾像是終於鼓足勇氣,又補了一句:「男人還是要大方一點。你爺爺和你父親也沒為難過女人,更何況是自己人。」
說完,她很快離開,只在門外輕聲道:「知意,有空下來陪我插花。」
腳步聲遠了。
沈知意看著陸景珩微沉的臉,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猜測。
林舒禾這麼怕他,不會是後媽吧?
如果是後媽,那陸景珩的親媽……
她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覺多了點憐憫。
陸景珩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眉心微蹙。
她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如果你堅持離婚,我可以答應。」陸景珩忽然開口,「但爺爺馬上要做心臟支架手術。這段時間,我希望你繼續維持妻子的身份。」
沈知意愣住。
陸景珩坐到沙發上,語氣平靜。
「一年後,你可以離開。我會給你相應補償,包括你在娛樂圈的發展。」
沈知意心裡警鈴大作。
不行。
她不能離。
離婚就是原身悲劇的開始。
她立刻低下頭,聲音發軟。
「你是不是聽見我媽讓我相親,以為我要跟你離婚?」
陸景珩眉心一動。
「相親?」
「嗯。」沈知意小聲說,「是一個開小超市的王總,離異兩次,有兩個孩子,快五十了。」
陸景珩:「……」
陸景珩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見過商業談判里開價離譜的人,也見過豪門聯姻里各有算盤的家庭。
但像沈知意母親這樣,把二十出頭的女兒往這種相親局裡推,還理直氣壯要錢的,少見。
沈知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她不是要賣慘。
她只是要讓陸景珩明白,她從前那些彆扭、抗拒和逃避,並不全是無理取鬧。
她身後確實有一團麻煩。
而她現在,正在努力把那團麻煩和陸家隔開。
這比任何「我變好了」的空話都更可信。
陸景珩沒有立刻接話。
他指尖輕輕敲了下沙發扶手,像是在重新評估她。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卻仍然穩住表情。
她知道,這種時候越急著解釋越假。
她只需要把事實擺出來,讓陸景珩自己判斷。
畢竟他這種人,比起別人嘴裡的保證,更相信自己得出的結論。
林舒禾送來的綠豆湯還冒著一點清涼的甜香。
沈知意端起來喝了一口,冰得恰到好處,甜度也不膩。
她忽然有點明白林舒禾為什麼那么小心。
在這個家裡,每個人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林舒禾想靠近兒子,卻怕越界;陸景珩習慣了冷淡,也不懂怎麼回應。
原身夾在中間,只看見了豪門規矩和壓力,卻沒看見這些人的笨拙。
沈知意放下碗,輕聲說:「其實媽人很好。」
陸景珩抬眼。
她趕緊補充:「我是說,你母親。」
陸景珩神色淡了些,「她不是我親生母親。」
沈知意心裡一跳。
果然。
她沒有繼續追問。
有些事,別人願意說才算親近,追問只會冒犯。
她只是點點頭,「但她剛才是真的關心我。」
陸景珩看了她一會兒,沒反駁。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知意沒再演可憐,也沒趁機追問陸家的舊事。她低頭小口喝湯,像是真的餓了。
陸景珩看著她,心裡那點警惕沒有完全散,卻也沒再像從前那樣鋒利。
也許人真的會變。
又或者,他從一開始就只看見了她最糟糕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