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別墅里，沈知意泡完澡，才想起學校那套病號服還沒洗。
系統任務還掛著。
她不覺得洗衣服有什麼丟人。
衣服是她弄髒的，尤其還沾了血，交給傭人洗反倒尷尬。
她拿著衣服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感應水龍頭。
浴室里沒有洗衣液，她找了一圈，只找到一瓶香氛洗手液。
沈知意看著瓶身上的高奢品牌標識，沉默兩秒。
用這麼貴的洗手液洗病號服，她真的飄了。
但任務要緊。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她擠了兩泵，開始搓洗。
蘭花香的泡沫很快堆起來，她搓得太認真，一點泡沫濺進眼角。沈知意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立刻紅了。
鏡子裡的人，剛洗完澡，頭髮半濕，眼尾泛紅，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汽，看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手機又震動。
何芮安發來語音。
沈知意剛點開，對方尖銳的聲音就在浴室里炸開。
「沈知意，媽只是問你要八萬塊！我差點死了才把你生出來，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是吧？」
「你這張臉是誰給你的？沒有我，你能接GG？能上藝校？」
「三天內把錢打過來，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聲音太大，連剛開完會走到臥室的陸景珩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腳步停住，眉心皺起。
浴室門沒關嚴，透出一條縫。
他本不該過去。
可那句「當沒你這個女兒」實在刺耳。
陸景珩走近，透過門縫看見沈知意站在鏡前。
她眼睛很紅，手裡攥著被搓成一團的病號服，像是沒發現水珠濺到了袖口。鏡子裡那張小臉白得近乎透明，明明沒有哭出聲，卻比哭出來更讓人覺得難受。
系統提示在她腦海里響起。
【洗衣任務完成。】
【獎勵女神值300。】
【當前女神值：900。】
沈知意原本還在生氣，聽到獎勵到帳，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她糾結片刻，把「小鳥依人」升級到LV2。
【小鳥依人LV2：除激發保護欲外，可令家人對宿主痛楚產生更強共感。】
她剛確認升級，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沈知意嚇了一跳，回頭對上陸景珩的視線。
「你忙完了？」
她心裡發虛。
他不會發現她在跟系統對話吧？
陸景珩的目光從她泛紅的眼睛，落到她手裡的衣服，再落到還在播放消息的手機上。
手機里，何芮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是不是聽見男人聲音了？你在哪裡？你跟什麼亂七八糟的男人在一起？你要不要臉！」
沈知意手一抖，立刻掛斷。
浴室里安靜下來。
尷尬也隨之蔓延。
她本來只是為了洗衣服方便才外放，沒想到會被陸景珩聽見。
偏偏「小鳥依人」升級後的效果還沒散。
她站在那裡，眼眶濕潤，唇色被熱氣蒸得微紅，整個人像受了委屈卻不敢說的小動物。
陸景珩胸口莫名發悶。
「你可以跟我說。」
沈知意一愣，「什麼？」
「你母親找你有什麼問題，你有什麼難處，我可以替你解決。」
沈知意眼前頓時閃過一串人民幣符號。
替她解決，是給八萬嗎？
這技能也太神了吧。
但她很快按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
不能要。
為了那樣的母親向陸景珩伸手，只會讓她顯得廉價又是非不分。
她缺的不是八萬。
她缺的是長久的底氣。
她太清楚伸手拿錢意味著什麼。
錢一旦給出去，何芮安不會感激，只會覺得陸家好拿捏。今天八萬，明天十八萬，後天可能就是給弟弟開店、買車、娶媳婦。
更可怕的是，陸景珩會因此把她和何芮安歸成一類。
貪心、麻煩、甩不掉。
她不能讓自己變成那樣。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她要讓陸景珩看見的，不是一個伸手要錢的人，而是一個被原生家庭拖累、卻仍然想保持體面的人。
陸景珩站在門口，遲遲沒有移開視線。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示弱。
有人裝可憐，有人裝無辜，有人把眼淚當成籌碼，恨不得每一滴都換成利益。
沈知意現在也在哭。
可奇怪的是，他沒有從她身上看見算計。
她像是被逼到角落後，第一反應不是向他伸手，而是把自己那點狼狽藏起來。
這和他印象里的沈知意完全不同。
從前的她敏感、尖銳，總覺得陸家所有人都瞧不起她。她越在意，就越要裝得驕傲，最後把自己弄得處處討人嫌。
而現在，她站在水汽里，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衣服，明明狼狽，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真實。
沈知意被他看得不自在，趕緊把衣服放進水裡。
「我馬上洗完，不會弄髒你的地方。」
陸景珩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不是重點。」
沈知意抬頭。
「那重點是什麼？」
陸景珩沉默。
他也說不清。
也許重點是，她明明是陸太太，卻在陸家浴室里小心翼翼到這種程度。
也許重點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過去並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名義上的妻子。
沈知意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浴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奇怪。
她把病號服擰乾，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我家裡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她說得很輕，卻很堅定。
陸景珩看著她瘦削的肩線，半晌才嗯了一聲。
那一聲不重，卻像暫時給了她一點喘息餘地。
沈知意把洗好的衣服搭到臨時衣架上，動作放得很慢。
她不是沒有委屈。
只是比起哭，她更習慣先把手頭的事做完。
上輩子跑劇組時，她也曾在片場被人罵到眼眶發紅。可下一秒導演喊開拍，她還是要衝進人群里，當一個看不清臉的路人。
生活從來不會因為她難過就停下來。
所以她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