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蒸騰。
沈知意泡在寬大的浴缸里，整個人幾乎被細密泡沫包住。
她上輩子最大的夢想之一，就是擁有一間能放下浴缸的房子。累了一天回家，能泡個熱水澡，再慢慢吹乾頭髮。
沒想到這一世，第一天就實現了。
她舒服得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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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卻在旁邊震個不停。
沈知意拿起來一看，原身母親何芮安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知意，媽又給你找了個相親對象，對方不嫌棄你背債，周末見見。】
【你弟房子裝修第二筆要付八萬，你抽屜那張卡沒錢了，再給媽打點。】
【你那些名牌包能不能賣？反正你也用不上。】
沈知意看完，差點被泡沫嗆到。
原身這個家，重男輕女得明明白白。
父母超生了一個弟弟後，家裡所有資源都往弟弟身上傾斜。原身早年拍GG、做車模賺的錢，幾乎都被家裡拿去貼補弟弟。
所謂背債，也多半是替弟弟的房子背的。
沈知意越看越氣。
更離譜的是，弟弟今年才十八，還在讀高三。何芮安已經張口閉口婚房，仿佛兒子下一秒就要娶不到媳婦。
手機又響。
【八萬不付，裝修就停了！這年頭沒婚房，誰娶得到漂亮姑娘？你忍心看你弟弟打一輩子光棍？】
沈知意冷笑。
她擦了擦手，按住語音鍵。
「媽，裝修先放一放吧，你有空管房子，不如管管他學習。」
「這年頭高考都考不上，別說漂亮姑娘，不漂亮的小姑娘也未必願意嫁。」
「你忍心看兒子一輩子打光棍？你忍心毀了兒子一輩子？」
「媽媽，你好狠的心啊。」
發完，她把手機倒扣在旁邊。
要錢沒有。
要命也沒有。
另一邊，何芮安正坐在家裡招待介紹人劉阿姨。
她把西瓜最甜的紅心挖給兒子放冰箱，自己和客人吃邊上的薄片。
劉阿姨看著手裡薄得可憐的西瓜，心裡已經有些不舒服。
要不是她遠房表弟看中了沈知意的照片，她真不想摻和這家人的事。
何芮安卻還在興奮地說：「我閨女長得比明星還好看，對方要是有誠意，彩禮不能少。你說他離過婚？有兩個女兒？」
劉阿姨點頭，「一個小學，一個快初中。」
何芮安眼睛一亮，「女兒好啊。我家知意嫁過去還能生兒子，正好湊個好字。兩個女兒也能幫忙照顧弟弟妹妹。」
劉阿姨聽得表情都僵了。
這還沒見面，就開始算計人家的財產和孩子。
就在這時，何芮安手機響了。
她一看是沈知意，立刻炫耀似的點開。
「我閨女來消息了，肯定是籌錢的事。」
結果語音一放出來，沈知意清清楚楚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您有空管裝修，不如管管他學習。」
「高考考不上，連不漂亮的小姑娘也未必願意嫁。」
「媽媽，你好狠的心啊。」
何芮安僵在原地。
劉阿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何芮安臉色又紅又青。
「這一定不是我女兒！肯定是別人偷了她手機！」
劉阿姨把那塊薄西瓜放回盤子裡，臉上的笑都快壓不住。
她做了這麼多年調解，見過不少偏心父母，但像何芮安這樣偏得理直氣壯的，也不多。
剛才還說女兒孝順，轉頭就被女兒用同樣的話堵回來。
這叫什麼？
報應來得快。
何芮安越想越沒面子，立刻又給沈知意發語音。
她不相信女兒敢真的反抗。
在她心裡，沈知意從小就漂亮，也從小就好拿捏。只要她哭一哭、罵一罵，女兒總會低頭。
可這一次，她註定要失望。
沈知意沒有再聽何芮安後面的語音。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安安穩穩泡澡。
熱水漫過肩膀，連骨頭縫裡那點疲憊都像被泡軟了。
可她的腦子並沒有閒著。
何芮安這次要八萬，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要她一退，後面就會有無數個八萬排隊等著。
原身以前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太缺愛了。
母親一句「你是姐姐」，一句「家裡只有你能幫忙」，就能讓她心軟。她總以為自己再多給一點，家裡就會承認她也重要。
結果呢？
他們只會覺得她給得還不夠快。
沈知意抬起濕漉漉的手，看著水珠從指尖滑落。
她不會再替任何人填無底洞。
浴室外傳來輕微動靜，應該是傭人送來了換洗衣物。
沈知意起身裹上浴袍，看見一整套柔軟的家居服整齊放在外間，連內衣尺碼都準備得合適。
豪門的細緻又一次讓她沉默。
她把衣服抱起來，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現實的念頭。
留在陸家，至少比被親媽賣去給離異大叔帶孩子強太多。
所以這一年協議婚姻，她必須穩住。
穩住陸老爺子，穩住林舒禾，也儘量穩住陸景珩。
至於何芮安，能擋多遠擋多遠。
想到這裡，她忽然有些慶幸。
幸好原身結婚的事還沒有公開。
這件事從前像枷鎖，現在反倒成了保護傘。何芮安不知道陸家，就暫時伸不到陸家來。
她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把自己從沈家那團爛帳里慢慢摘出來。
哪怕不能一次斬斷，也要先學會不被他們拖著往下沉。
手機又亮了一下。
何芮安這次發來的不是語音，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小超市門口，肚子微凸，頭髮稀疏，笑起來滿臉油光。旁邊還跟著兩個十來歲的女孩，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何芮安配字：【王總條件很好，願意給你弟弟裝修添點錢。你別不懂事。】
沈知意看得胃裡一陣反酸。
原身才二十一歲。
在何芮安眼裡，卻已經可以被明碼標價，換成弟弟裝修款的一部分。
她把照片刪掉，連同那點殘留的心軟也一起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