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說教就教，當晚便讓人擺好棋盤。
他先講圍棋最基礎的氣、眼和提子，又親自磨墨，寫了一幅字送給沈知意，另備了一本字帖讓她帶回竹源臨摹。
「每天都要練。」老人背著手，故意板起臉，「下周回來我檢查。敷衍爺爺，爺爺可是會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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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雙手接過字帖，神情鄭重：「我一定認真練。」
她扎著高馬尾，點頭時發尾也跟著輕輕晃。老爺子看得心都軟了，暗暗懊惱自己怎麼沒早幾年想到收這個小徒弟。
陸父在一旁試圖爭取：「爸，我的字也還算能看，知知平時也可以問我。」
「你先把院子裡的花養明白。」老爺子揮揮手，半點不給親兒子機會。
夜裡回房，沈知意為了證明自己態度端正，立刻鋪開宣紙練字。她握著毛筆，一橫一豎寫得極其認真，可筆鋒落在紙上，總像有自己的想法。
第一張紙上的字大小不一，第二張總算站得整齊，第三張卻因為墨太多，洇成一團。她盯著那片墨跡看了一會兒，覺得很像自己此刻的前途。
正和一個點較勁，手腕忽然被溫熱的掌心托住。
陸景珩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他俯身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撐在桌沿，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腕要懸空。」他的聲音落在她耳側，「別用蠻力，要穩。」
清淡的松柏氣息靠得太近，沈知意只覺得被他碰到的皮膚一陣發麻，筆尖也跟著晃了一下。
「在想什麼？」陸景珩問。
「想你。」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安靜。
沈知意猛地捂住嘴，恨不得把剛才兩個字吞回去：「是嘴自己說的，不代表我的理智。」
陸景珩太陽穴輕輕一跳，最終只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小時候第一次交字帖，寫得不好是什麼後果嗎？」
沈知意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
「爺爺教父親時，用過竹條。父親教我，打的是手心。」
「你寫不好也挨過打？」
「第一周寫壞三張字帖，手心腫了兩天。」陸景珩說得輕描淡寫，「爺爺年輕時，比現在嚴格得多。」
沈知意看向桌上已經報廢的三張宣紙，心裡迅速計算自己的手還能不能留到下周。
他的目光從她握筆的手移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沈知意卻聽得後背發涼，默默護住手，又覺得不夠保險，連椅子都往前挪了一點。
「下周我能不回來嗎？」
陸景珩看她一眼，沒有回答。
答案很明顯。老爺子上次連竹源都能親自找去，她躲到哪裡都沒用。
圍棋倒不怕。系統課程已經開啟，她一周能在空間裡練上很久。可書法尚未解鎖，她今晚主動提起，只是想為以後找一個合理的學習來源，沒想到老人當場留了作業。
正愁得想趴到桌上，陸景珩忽然說：「我可以每天晚上教你。」
沈知意立刻轉身，踩著椅面跪坐起來，雙手鄭重抱拳：「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陸景珩：「……」
他伸手扶住她，生怕她下一刻從椅子上摔下去。這個人平時看著機靈，遇到能救命的事，膝蓋倒是半點原則都沒有。
「先下來。」
「那你答應了？」
「每天十點，書房。」
沈知意立刻坐好，把毛筆雙手遞給他，態度端正得像換了個人。陸景珩握著她的手寫完一個「永」字，她低頭看了半天，終於小聲感嘆：「原來同一隻手，有人帶著和沒人帶著，差距這麼大。」
陸景珩聽出了話里的依賴，唇角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去拍《冬霜》的定妝照。
昨晚管家替她錄了完整的《漁舟唱晚》，喬柒收到後循環看到凌晨三點，眼下的黑眼圈比她還重。
「我看的不是視頻，是奇蹟。」喬柒一臉認真，「你才練多久，怎麼能彈成這樣？」
沈知意心虛地笑笑，閉眼進入系統空間，抓緊時間練圍棋。
臨下車前，陸景珩發來一張照片，是她晨起寫的二十個字。滿紙只被紅筆圈出兩個字的一小部分。
【陸景珩：這個點，尚可。】
沈知意握緊拳頭。誇得很好，下次可以再多夸半個點。
她走到攝影棚門外，一眼看見江書顏站在那裡。對方穿著冷色長風衣，時不時看向路口，顯然是在等人。
「江老師早。」沈知意禮貌打招呼，「您在等張導嗎？」
江書顏看見她，眼裡亮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冷淡：「嗯，他有事找我。」
「那我先進去了。」
沈知意揮揮手，腳步輕快地進門。江書顏留在原地，表情僵了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跟上。
「張導說會晚到，我先看看試裝。」
喬柒回頭看她，心裡警鈴大作。
這種口是心非又迫不及待的樣子，她太熟悉了。
昨晚江書顏還用工作口吻催了三次完整視頻，最後一次甚至精確問到某個搖指該如何拍近景。喬柒當時只當她對電影認真，如今看她一路追進化妝間，終於品出了別的意味。
太太的粉頭隊伍里，恐怕又要多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