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妝室里掛著一整排戲服。
沈知意換上的是一套胭脂紅襦裙，裙擺層層垂落，金線繡出的花紋隨著步伐若隱若現。造型師替她挽起長發，鬢邊壓入細小珠飾，最後在眉心點上一枚花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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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拉開時，屋內忽然沒了聲音。
方才還穿著小雛菊長裙、說話輕快的女孩，像是從另一個時代走了出來。紅衣襯得她膚色清透，眉目穠麗，卻不顯俗艷。她只是站在那裡，便有了名動一城的風情。
沈知意自己也有一瞬恍惚。銅色邊框的鏡子裡，那張臉依舊屬於她，眼神卻隨著衣裙和髮髻沉靜下來。她抬手扶住步搖，動作不再是現代女孩對飾品的好奇，反倒像這個角色早已做過千百遍。
喬柒倒吸一口氣，立刻捂住嘴。不能叫，叫出來顯得沒見過世面，也會讓江書顏看笑話。
另一邊，江書顏同樣僵了片刻。第二聲抽氣響起時，她面不改色地說：「房間回音。」
喬柒：「……」
這間堆滿軟布和衣架的屋子，哪裡來的回音？
化妝師繼續調整妝面。為了貼合角色，她將沈知意原本清澈的眼形拉得更長，眼尾壓入一抹暗紅。鏡子裡的人少了少女的天真，多了幾分見慣人情後的慵懶與疏離。
江書顏盯著看了許久，終於想起拿手機錄像。
「留存定妝過程，屬於重要幕後資料。」她解釋得公事公辦。
喬柒也沒閒著，趁工作人員調整燈光，連拍幾張照片發進「太太沖鴨」工作群。
【喬柒：保密素材，不許外傳。】
群里安靜不到三秒，消息便一條接一條湧出來。
有人夸服裝顏色選得好，有人建議髮飾再減一支，還有人認真分析側臉光線。誇讚歸誇讚，真正涉及工作，大家給出的意見都十分細緻。
喬柒把建議轉給造型師。對方取下鬢邊一支過亮的金釵，又將領口往上調整半寸。繁複感減弱後，人物身上的清貴反而更突出。江書顏看完監視器，難得沒有反駁，只說：「就按這個版本拍。」
陸景珩正在開會，手機震動時只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沈知意微微側身，手指搭在古箏邊緣。她沒有看鏡頭，眼尾那抹紅卻像一筆未乾的胭脂，安靜中透著難以接近的艷色。
他把照片保存下來，隨後點進自己的小號，將聊天背景換成了這一張。
換好之後，他退出頁面，又重新點進去確認。紅衣女子出現在聊天框後方，最近一條消息還是她誇他轉帳時很帥。兩種截然不同的模樣疊在一起，竟都是她。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會議桌旁的人只看見陸總垂眸處理了一條消息，再抬頭時，神情依舊平靜。
與此同時，沈知意的社交帳號也終於完成更名。
原本帶著遮掩意味的「沈小姐」，正式改成了「沈知意」。此前參與猜名活動的粉絲陸續收到中獎通知，評論區很快被新名字刷屏。
女生宿舍里，白沐瑤和方念初抱著手機歡呼。她們從綜藝追到電視劇，終於等到偶像堂堂正正用自己的名字營業。
「我就說她叫知意！」方念初激動得從椅子上站起來，「這個名字也太適合她了。」
「以後粉絲叫什麼？知意糖？」
「我覺得叫大貓咪也行。」白沐瑤笑，「每次看見她，我都想把臉埋進去吸一口。」
兩人正爭論，宿舍門被敲響。
門外站著一名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手裡捧著一束玫瑰，腳邊還放著包裝嚴密的電腦箱。
「請問哪位是活動中獎者？」
白沐瑤愣愣舉手。
男人核對身份後，把禮物交給她。玫瑰中夾著一張手寫卡片，字跡清秀，內容很短：謝謝你願意記住我的名字，也謝謝你的喜歡。
電腦是活動承諾的獎品，玫瑰卻是額外準備的。卡片沒有印刷模板，也沒有工作人員代簽的痕跡。白沐瑤用指腹輕輕碰過墨跡，忽然覺得自己曾經熬夜投出的每一票，都被認真看見了。
宿舍里安靜片刻，兩個女孩忽然同時紅了眼。
攝影棚內，沈知意尚不知道這份禮物已經送到。她聽從攝影師指示，緩緩抬眸。
快門聲接連響起。
監視器上的女子眉眼如絲，艷而不輕浮，仿佛下一刻就會隔著百年光陰，向鏡頭外的人輕輕一笑。
江書顏盯著畫面，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角色，她選對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兩個月後沈知意真正穿著這身衣服坐到片場古箏前，會讓鏡頭裡的人物活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