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通道里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沈知意抓著陸景珩的外套,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急。剛才舞台上還能把疼痛當成角色,現在下了台,所有狼狽都回到自己身上。
陸景珩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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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病容妝已經被汗暈開一點,眼尾泛紅,唇色發白。明明狼狽得厲害,那雙眼睛卻還亮著,像是不肯徹底低頭。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脫下西裝外套,遞過去。
「拿著。」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也有那股冷淡的木質香。
沈知意愣了一下,迅速把外套圍在腰間。
「謝謝。」
陸景珩沒有接這句謝,只看了眼時間。
「還能走?」
沈知意點頭,「能。」
她剛邁出一步,膝蓋卻軟了一下。陸景珩伸手扶住她手臂,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很穩。
「嘴硬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知意疼得額頭冒汗,還不忘低聲回一句:「至少顯得我有骨氣。」
陸景珩垂眸看她。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
「去換衣服。」
女更衣室就在後台不遠處。
沈知意扶著牆,一路靠外套遮住裙後。她剛進去,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溫喬月和幾個女生也回來了。
「剛才跑那麼快,真以為自己演得多好?」
「不過她最後那段確實有點嚇人。」
「別說了,喬月心情不好。」
沈知意沒理會,迅速找到自己的包。
幸好原身有隨身備衛生用品的習慣。
她收拾好自己,換回日常衣服,又把陸景珩的外套小心搭在臂彎上。
外面的議論聲還沒停。
溫喬月忽然開口:「沈知意,你今天贏了一場,不代表以後都會贏。」
沈知意拉開門,看見她站在鏡子前補口紅。
「我沒想跟你比。」
溫喬月冷笑,「不想比?你頂了梁婉寧的角色,搶了所有人的風頭,還說不想比?」
沈知意看著她,語氣平靜。
「角色空出來了,老師讓我試,我背下來了,也演完了。你要是覺得這是搶,那你可以下次也搶得更漂亮一點。」
幾個女生臉色微變。
溫喬月盯著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知意心裡一頓。
這句話,比那些陰陽怪氣更危險。
她面上卻只是笑了笑,「人總會醒的。」
說完,她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走廊盡頭,米蘭站在那裡,臉色很差。
她顯然也聽到了台下的掌聲。
「沈同學。」米蘭攔住她,語氣不冷不熱,「你妝面花成那樣還敢上台,倒是膽子大。」
沈知意停下腳步。
「謝謝老師誇獎。」
米蘭一噎,「我不是誇你。」
「可是舞台效果不錯。」沈知意看向她,眼神乾淨,「也有老師說,妝容很貼角色。您剛才那套病容妝,確實幫了我。」
米蘭臉色頓時更難看。
她想看沈知意出醜,對方卻把這份刁難變成了台上的亮點。
沈知意不再多說,繞過她往外走。
她不急著和米蘭撕破臉。
這種人以後還會遇到很多。真正能反擊的,從來不是嘴上吵贏,而是把對方給的難堪變成自己的籌碼。
學校後門,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那裡。
陸景珩坐在後排,車窗半降,側臉被夜色壓得更冷。
沈知意拉開車門,剛坐進去,就把外套遞過去。
「沾到了一點,我回去洗乾淨再還你。」
陸景珩沒有接。
「放著。」
車門關上,車廂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靠著座椅,疼痛體驗丸的效果還沒完全過去,小腹仍一陣陣發緊。她臉色不好,倒正好省了裝虛弱。
陸景珩忽然開口:「今天的事,打算怎麼解釋?」
沈知意手指輕輕蜷起。
她就知道,躲不過。
「更衣室的事,我是被設計的。」她低聲說,「手機是我扔的。」
陸景珩看向她。
她沒有繼續撒謊。
「我醒來時聽見有人進來,身上只有毛毯,手機也被人動過。我怕簡訊成為證據,只能先把手機扔出去。」
車裡靜了一會兒。
陸景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倒是承認得快。」
「因為你已經知道了。」
她抬起眼,眼底還殘著舞台妝留下的水光。
「我不是想和柳啟辰有什麼關係。我今天能保住自己,已經很不容易了。」
陸景珩盯著她片刻。
「沈知意。」
他叫她名字時,聲音很沉。
「你以前不是這樣。」
沈知意後背一涼。
她最怕的就是這一句。
她垂下眼,指尖撫過手背,聲音放輕。
「可能人差點毀掉一次,就會變。」
這句話半真半假。
原身差點毀掉,她也確實死過一次。
「以前我總覺得,有些事不解釋也沒關係。今天才發現,不解釋,就會被別人替我寫好結局。」
陸景珩沒有立刻說話。
車窗外光影掠過,他的側臉在明暗之間顯得更冷。
半晌,他問:「所以你想要什麼?」
沈知意愣了下。
她想要什麼?
前世,她想要一個能被認真看見的角色。想要有人說她不是花瓶,不是群演里湊數的背景板。想要站在大屏幕上,哪怕只有一秒,也讓觀眾記住她。
這一世,她還想活下去。
想避開原身那條爛尾的命。
她慢慢開口:「我想繼續讀書,繼續演戲。今天更衣室的事,我希望學校按證據處理,不要再傳出亂七八糟的話。」
陸景珩看著她,「還有?」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暫時……不離婚。」
這四個字落下,車廂里的空氣都像停住了。
陸景珩眸色一深。
「暫時?」
沈知意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立刻補救,「我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懂事,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至少現在,我不想再鬧得大家都難堪。」
陸景珩冷笑了一聲。
「你以前要離婚時,可沒覺得難堪。」
沈知意低頭認錯,「所以我說以前不懂事。」
車子停在紅燈前。
陸景珩看著前方,許久後才道:「今晚回陸家。」
沈知意心裡一緊。
陸家。
原身最怕的地方之一。
那裡有陸老爺子,也有陸父陸母。原身每次去都像完成任務,能躲就躲,能沉默就沉默。
可她現在不能躲。
這段婚姻是她目前最大的保命符。陸家人的態度,決定她能不能站穩。
「好。」她點頭。
陸景珩似乎有些意外她答應得這麼快。
沈知意抱緊自己的包,努力讓語氣聽起來真誠。
「我會好好表現,不給你丟臉。」
陸景珩側眸看她。
她還穿著演出後的便服,臉上的病容妝卸得不乾淨,眼尾殘著一點紅,頭髮也有些亂。明明狼狽,卻比過去那副冷淡抗拒的樣子鮮活很多。
他收回視線。
「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