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扶著牆，額發被冷汗沾濕，鼻尖也沁著細小的汗珠。
剛才在舞台上，她還能把疼痛當成角色的一部分。下了台，那些被她強行壓住的痛感才一股腦湧上來，連帶著小腹一陣陣發緊。
陸景珩站在她面前，視線從她慘白的臉上掃過，又落到她緊緊攥著衣擺的手。
她身上的病號服寬大，原本就不合身，此刻被汗水和燈光折騰得有些凌亂。那頂滑稽的綠色毛線帽早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烏黑長髮散在肩後，反倒襯得她更單薄。
陸景珩皺了下眉。
下一秒，他解開西裝扣，把外套搭到她肩上。
「我去車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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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轉身要走。
沈知意眼看他要離開，來不及多想，伸手攥住他的褲腳。
動作很輕，卻把兩個人都定住了。
陸景珩低頭看她，眉心壓得更深。
沈知意臉熱得快燒起來。
她也不想這麼尷尬。
可她現在真的走不開。
「能不能……」她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幫我買一下衛生巾？」
陸景珩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沈知意硬著頭皮補充：「我宿舍有點遠，我怕走過去會弄髒你的西裝。」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都想把臉埋進牆裡。
陸景珩沉默幾秒，終於吐出一個字。
「好。」
他顯然沒替女人買過這種東西，轉身時背影都有幾分僵硬。
沈知意剛鬆一口氣，小腹又猛地絞了一下。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滑。
陸景珩走出去兩步，忽然感覺腿上一沉。
回頭時，沈知意已經抱住了他的腿。
她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疼到站不住。
「鬆手。」陸景珩聲音發緊。
沈知意眼眶泛紅，抬頭看他，「那能不能再幫我帶個暖寶寶？」
陸景珩：「……」
「最好還有一杯紅糖薑茶。」
陸景珩：「……」
幾秒後，他像是咬著牙說：「我讓司機送來。」
十分鐘後，沈知意坐在後台角落，捧著保溫杯，小口喝著紅糖薑茶。
暖寶寶貼上後，小腹的痛終於緩下來。疼痛體驗丸的時效也在慢慢過去，她整個人像重新活了一遍。
司機李彭把東西送來時，還細心帶了一件黑色小外套。
沈知意把陸景珩的西裝還回去，偷偷瞄了一眼，幸好沒弄髒。
她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你，李哥。」
李彭明顯愣住。
以前沈知意很少對他們這些司機助理有好臉色，更別提這麼自然地叫一聲「李哥」。
他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沈小姐，這是應該的。老闆說，請您儘快過去。」
「我去跟老師說句話，很快就來。」沈知意笑了笑，「麻煩你跟他說一聲。」
李彭點頭離開。
沈知意整理好衣服，拿著保溫杯回到演播廳。
她原本想找陳建邦和馮清嵐，感謝一下今天的機會。可大廳里老師和導演組都不見了，留下的只有溫喬月和幾個女生。
她們像是早就等著她。
溫喬月站在前面，手裡展開一張紙條。
「恭喜你，沈同學。」她笑得溫柔，「今天會場清掃的大簽，只有你抽到了。」
旁邊幾個女生把掃把、拖把和抹布丟到她面前。
演播廳很大，舞台、觀眾席、後台連在一起，要一個人打掃完，至少得折騰到深夜。
沈知意抬眼看她。
溫喬月像是猜到她想說什麼，慢悠悠補充：「老師們去開會了，導演和編劇系學長學姐也都回去總結。清潔工作只能交給我們。」
她身邊有人晃了晃手機。
朋友圈裡，幾個女生已經發了打掃照片。她們拿著掃帚、抹布，笑得認真又辛苦，看起來像真的幹了不少活。
可沈知意掃了一圈。
地上的紙團還在，舞台邊的腳印沒拖，道具也亂七八糟堆著。
那些照片只是擺拍。
「我們已經幫忙啦。」一個女生笑著又往地上丟了個紙團，「剩下就辛苦你了。」
米蘭也從過道里出來，冷聲說：「化妝室也要打掃。清潔阿姨請假了。」
溫喬月看向沈知意，語氣輕快：「陳老師一個小時後來檢查。知意，加油哦，別影響期末分。」
女生們笑著離開。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工具，慢慢眯起眼。
她上輩子不是沒吃過苦。
可吃苦和被人按頭欺負，是兩回事。
她低頭，打開系統商城。
大力丸、矯健身姿、武打基礎……能解決眼前困境的東西不少。
可她只有三百經驗。
馬上就放假，試鏡和進組還在後面，她不能把經驗浪費在這種低級刁難上。
況且，她現在不是沒人撐腰的小群演。
沈知意拿起手機，笑了。
有些局，不一定要靠力氣破。
沈知意先沒碰那些掃把。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心裡已經把溫喬月的算盤摸得清清楚楚。她們不是想讓會場變乾淨，只是想讓她一個人累到深夜，再把「沈知意不合群」「沈知意拖累大家」的話傳出去。
這種手段不高明，卻很有效。
因為多數時候，大家不會真的去核對誰幹了多少活。只要照片足夠漂亮，人數足夠多，就能把假的說成真的。
可惜，她上輩子在劇組裡見過太多這種事。誰裝勤快，誰搶功勞，誰在導演來之前把活推給別人，她都見過。
她以前沒背景，只能忍。
現在不一樣了。
她不想仗勢欺人，但也絕不想繼續當軟柿子。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必須學會省力。
這本書里的每個人都像提前站好了位置，有人負責溫柔，有人負責高貴，有人負責被踩進泥里。原身就是那個被安排好結局的人，越掙扎，越顯得狼狽。
沈知意偏不。
她要先從這些不起眼的小事裡，把主動權一點點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