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以命換藥

  虎子臉色變了變:「有,那地方叫死人谷。瘴氣濃得像霧,連飛鳥進去都出不來。我爹說,裡面長著些奇奇怪怪的毒草。宋姐,你問這個幹嘛?」

  宋知意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我要進去。」

  虎子嚇得後退了一步:「宋姐!你瘋了!那地方進去就沒命!」

  「我必須去。」宋知意從懷裡摸出那張寫著毒方的紙條,「裡面有一味藥,叫斷腸蠱草。只有那裡有。那是救命的藥。」

  「救誰的命?」

  「你沈大哥的命。」

  虎子愣住了。他想起那個教過他認字、教他做人的冷臉男人。

  「我帶你去!」虎子咬牙,「我認識一條小路,能繞開最外圍的毒瘴!」

  「不行。」宋知意拒絕得很乾脆,「你留在家裡照顧一下小滿,我自己去。」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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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可是。我懂藥理,我知道怎麼避毒。你去了,我還得分心照顧你。」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給我準備繩索、火摺子,還有最烈的燒酒。我今晚就走。」

  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沈驚寒還在京城等她。

  她多耽擱一天,他肺里的毒就多侵蝕一分。

  入夜。

  宋知意換上了一身緊身的黑色短打。

  大腿內側的擦傷已經上了藥,用繃帶死死纏住。

  她把裝滿解毒藥丸和驅瘴粉的布袋綁在腰間。

  趙鋒帶著兩名暗衛站在院子裡,攔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大人交代過,絕不能讓您涉險。」趙鋒擋在門口,「瘴氣林太危險,屬下代您去。」

  「你認識斷腸蠱草長什麼樣嗎?」宋知意看著他。

  趙鋒語塞。

  「那草長在毒瘴最深處,周圍必有毒蟲伴生。你們去了,就是送死。」宋知意推開他的手,「你們的任務是守在這裡,保護小滿。如果我三天後還沒回來……」

  宋知意頓了一下。

  「如果我沒回來,你們帶著小滿和帳冊,立刻回京。告訴沈驚寒,藥沒找到,讓他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趙鋒單膝跪地:「夫人!」

  「讓開。」宋知意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趙鋒咬著牙,緩緩讓開了一條路。

  宋知意背上行囊,走入嶺南濃重的夜色中。

  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的聲響。

  她摸了摸袖子裡那方染血的帕子。

  「沈驚寒,你給我撐住。」宋知意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大步走向那片死人谷。

  死人谷在青中渡上游十里外。

  沒有路。

  只有齊腰深的野草和腐爛的落葉。

  宋知意停在谷口。

  前方是一片灰白色的濃霧,凝滯在樹幹之間,風吹不散。

  空氣里有一股刺鼻的甜腥味。

  她解下腰間的布袋,掏出自製的防毒面罩。

  三層粗布,中間夾著搗碎的木炭和驅瘴草藥。

  用烈酒浸濕,死死綁在口鼻上。

  加強版驅瘴包掛在腰帶上,左右各一個。

  「兩個時辰。」宋知意按住手腕,測了一下脈搏。

  正常心率。

  她拔出匕首,砍斷攔路的藤蔓,跨進灰白色的濃霧。

  能見度極低。

  三步之外,樹幹的輪廓就融進了霧裡。

  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滑,一腳踩下去,黑色的污水直往外冒。

  宋知意走得很慢。

  每走十步,就在樹幹上刻一個十字。

  現代病理學知識告訴她,這種天然瘴氣多由動植物腐敗產生,富含硫化氫和神經毒素。

  吸入過量會導致平滑肌痙攣、呼吸衰竭。

  必須速戰速決。

  谷底的地勢越來越低,霧氣濃得化不開。

  程之衍說過,斷腸蠱草長在瘴氣最濃的山谷底部,周圍有毒蟲伴生。

  葉片呈紫黑色,根莖如虬龍。

  宋知意彎下腰,貼著地皮尋找。

  半個時辰過去。

  心跳開始加速,呼吸變得沉重。

  面罩里的草藥味壓不住那股甜腥氣。

  瘴氣已經開始透過皮膚毛孔往裡滲。

  宋知意的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痹感。

  神經毒素起作用了。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經,繼續往前摸索。

  一堆巨大的朽木橫在前方。

  朽木下方,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褐色。

  幾隻指頭粗的黑褐色多足蟲在泥土裡快速穿梭。

  宋知意停住腳步。

  朽木根部,長著三株不起眼的植物。

  葉片紫黑,邊緣長著細小的鋸齒。

  斷腸蠱草。

  宋知意立刻從布袋裡抓出一把雄黃粉,撒在朽木周圍。

  多足蟲迅速退散。

  她跪在爛泥里,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刨開泥土。


  不能弄斷,斷了藥效就散了。

  指尖的麻痹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腕。

  匕首的刀柄變得異常沉重。

  「沈驚寒。」宋知意在心裡罵了一句,「你欠我一條命。」

  她扔掉匕首,徒手去挖。

  尖銳的石塊劃破了手指,黑色的泥水滲進傷口。

  第一株,完整挖出。

  第二株。

  第三株。

  三株蠱草裝進油布包,死死紮緊。

  宋知意站起身。

  視線突然晃了一下。

  眼前的朽木出現了重影,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她必須馬上出去。

  宋知意轉身,順著樹幹上的十字記號往回走。

  腿部肌肉開始痙攣。

  每走一步,大腿內側的擦傷和神經毒素的雙重折磨,都在拉扯她的理智。

  走不動了。

  她伸手扶住一棵樹,大口喘氣。

  面罩已經干透了,失去了過濾作用。

  她扯下面罩。

  刺鼻的瘴氣直接灌進氣管。

  「嘔——」

  宋知意扶著樹幹,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不能停。

  停在這裡就是死。

  她鬆開樹幹,手腳並用,往谷口的方向爬。

  泥水裹滿了全身。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視線徹底模糊。

  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宋姐!」

  一個焦急的聲音穿透了濃霧。

  虎子。

  虎子沒有戴面罩,只用一塊破布捂著嘴。

  他衝進瘴氣邊緣,一把將地上的宋知意拽了起來。

  「你進來幹什麼?」宋知意聲音嘶啞,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我爹說,做人得講良心。」虎子不由分說,將宋知意甩到背上,「抓緊了!」

  虎子背著她,發瘋一樣往外跑。

  十二歲的半大小子,腿上還有傷,背著一個成年人,在泥濘的山路上狂奔。

  泥水濺在兩人身上。

  宋知意趴在虎子背上,意識開始渙散。

  她死死護著懷裡的油布包。

  跑出死人谷。

  跑出野豬林。

  五里路。

  虎子衝進自家院子的時候,直接脫力,兩人一起摔在泥水裡。

  趙鋒帶人衝出來。

  「夫人!」

  宋知意閉著眼,徹底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