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必須去

  宋知意把兩套換洗的衣服塞進包袱,又去藥箱裡翻找防瘴氣的藥粉。

  沈驚寒站在桌邊。他沒有穿外衣,只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

  「老徐。」沈驚寒開口。

  老徐從門外跨進來,抱拳低頭。

  「封鎖沈府大門。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府。」沈驚寒看著宋知意的背影,「夫人若要硬闖,你把她綁回來。」

  老徐愣住。

  他看看沈驚寒,又看看宋知意,滿臉為難。

  宋知意停下手裡的動作。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她轉過身,看著沈驚寒。

  「你講不講理?」宋知意把手裡的藥瓶重重拍在桌上。

  「我不講理。」沈驚寒走近兩步,「嶺南的瘴氣林,當地獵戶都不敢進。你一個女人,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你這毒怎麼解?」

  「太醫院可以派人去。」

  「太醫院的人知道斷腸蠱草長什麼樣嗎?」宋知意直視他,「我認識路,我能用最快的時間把藥帶回來。」

  沈驚寒死死盯著她。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沈驚寒語氣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兩人僵持。

  屋內氣壓極低。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大人!」裴長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老徐轉身拉開門。

  裴長庚大步跨進正房,連官帽都沒戴正,手裡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出事了。」裴長庚喘著粗氣,把信遞給沈驚寒,「嶺南八百里加急。」

  沈驚寒接過信,快速掃過。

  宋知意敏銳地察覺到,沈驚寒拿著信紙的手在抖。

  「怎麼了?」宋知意走過去。

  沈驚寒沒說話。

  他閉上眼,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宋知意一把抽過信紙。

  信是派去嶺南的暗探寫給刑部的。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危急的情況下寫就。

  「程之衍殘黨反撲。青中渡據點遇襲,陸小滿為引開追兵,遁入山林深處。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宋知意腦子裡「嗡」的一聲。

  十五歲的陸小滿。

  那個笑著叫她「嫂子」的少年。

  為了保護那些所謂的證據副本,被程之衍的亡命徒追進了深山。

  「備馬。」沈驚寒猛地睜開眼,聲音沙啞,「老徐,去兵部調通關文牒,我親自去嶺南。」

  他轉身去拿架子上的外衣。

  宋知意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去什麼?」宋知意看著他,「你走到越州就得倒在路上。」

  「放手。」沈驚寒甩開她的手。

  宋知意沒有退。

  她反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領,用力將他扯向自己。

  「你清醒一點!」宋知意提高聲音,「你現在是個連藥碗都端不穩的病秧子!你去了能幹什麼?你能殺人還是能找人?你只會成為拖累!」

  沈驚寒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宋知意,眼底布滿血絲。

  「他是我的學生。」沈驚寒聲音發顫,「他才十五歲。我把他留在嶺南,是我親手把他推進了死局。」

  「他也是我帶進來的!」宋知意打斷他。

  她鬆開沈驚寒的衣領,後退半步,眼神出奇地平靜。

  「沈驚寒,你聽我說一次。」宋知意看著他,「陸小滿叫我嫂子。他在嶺南替我們守了這麼久。我不能不去。」

  「你不能去。」沈驚寒固執地重複。

  「我必須去。」宋知意轉身,繼續往包袱里裝東西,「不僅為了小滿,也為了你的解藥。這兩件事,只有我能辦。」

  沈驚寒上前一步,想去奪她的包袱。

  宋知意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沈驚寒的動作瞬間僵住。

  裴長庚和老徐倒吸一口涼氣。

  「夫人!」老徐大喊。

  宋知意沒有看他們。她盯著沈驚寒。

  「沈驚寒,你了解我。我這人最怕死,最貪財。」宋知意握著匕首,手很穩,「但我更怕在這個破地方,連個能一起吃飯的人都沒有。」

  她放下匕首,把刀扔在桌上。

  「老徐,去挑十個身手最好、最機靈的暗衛。半個時辰後,後門集合。」宋知意發號施令。

  老徐沒動,看向沈驚寒。

  沈驚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去。」沈驚寒吐出一個字。

  老徐領命,轉身跑出院子。

  裴長庚看著宋知意,神色複雜。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遞過去。

  「這是刑部的密令。」裴長庚說,「看有沒有需要用的地方,沈夫人,一路保重。」

  宋知意接過令牌,放進懷裡:「多謝裴大人。」

  裴長庚拱手行禮,退出正房。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宋知意把包袱系好死結,背在身上。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方染血的帕子,塞進袖子裡。

  沈驚寒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不會騎馬。」沈驚寒開口。

  「學。」宋知意回答得很乾脆。

  「嶺南多雨,帶上油布。瘴氣林里不能生火,乾糧要帶足。」沈驚寒語速變快。

  「知道。」

  「如果遇到程之衍的殘黨,不要硬拼。用你那些毒藥,跑。」

  「懂。」

  宋知意走到門檻邊,停下腳步。她沒有回頭。

  「沈驚寒。」

  「嗯。」

  「我把藥方留下了,讓太醫院先配好其他三十五味藥。」宋知意背對著他,「你每天按時喝藥,死也要死得明白。你別死在我前頭。」

  沈驚寒看著她的背影。

  「我等你。」沈驚寒說。

  宋知意推開門,大步走進黎明前的夜色。

  半個時辰後。

  沈府後巷。

  快馬已經備好。

  十名勁裝暗衛牽著馬韁,站在一旁。

  宋知意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短打,頭髮高高束起。

  她走到馬前,踩著馬鐙,笨拙地翻身上馬。

  動作有些滑稽,但她坐得很穩。

  老徐遞上一個水囊:「夫人,這是大人讓準備的參湯。路上提神。」

  宋知意接過水囊,掛在馬鞍上。

  「看好你家大人。」宋知意拉緊馬韁,「他要是少了一兩肉,我回來拿你是問。」

  老徐重重點頭:「夫人放心。」

  宋知意雙腿一夾馬腹。

  「駕!」

  快馬衝出後巷,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直奔京城南門。

  京城南門。

  守城將領驗過刑部密令,揮手放行。

  沉重的城門緩緩推開。

  宋知意騎在馬背上,迎著初升的朝陽,衝出城門。

  風颳過臉頰,帶來深秋的寒意。

  她不會騎馬。

  第一天,大腿內側的皮就被馬鞍磨破了。

  鑽心的疼。

  但她沒有停。

  休息的時候,她就往傷口上撒金瘡藥,咬著牙繼續趕路。

  暗衛勸她坐車,她拒絕了。

  坐車太慢。

  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陸小滿在嶺南等她。

  沈驚寒在京城等她。

  五天後。

  越州地界。

  天降暴雨。

  官道泥濘不堪。

  宋知意在一家破敗的驛站避雨。

  她坐在屋檐下,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就著冷水往下咽。

  一名暗衛走過來,遞上一碗熱湯。

  「夫人,雨太大了,馬跑不起來。今晚只能在驛站歇了。」暗衛說。

  宋知意接過熱湯,喝了一口。

  「越州距離蒼梧山還有多遠?」宋知意問。

  「快馬兩天。」

  宋知意看著外面的雨幕。

  「明天天一亮就走。」宋知意放下碗,「雨停不停都走。」

  暗衛點頭退下。

  宋知意靠在柱子上,閉上眼。

  她腦海里浮現出陸小滿那張臉。

  「嫂子,等先生翻了案,我也要考科舉。」

  「嫂子,我這套字帖抄得好看嗎?」

  宋知意睜開眼,握緊了手裡的水囊。

  小滿,撐住。

  嫂子來接你回家了。

  另一邊,京城。沈府。

  太醫院的老太醫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走進正房。

  沈驚寒坐在書案後,正在批閱公文。

  「沈大人,該喝藥了。」老太醫把藥碗放在桌上。

  沈驚寒放下筆,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極苦。

  苦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人這幾日脈象還算平穩。」老太醫診完脈,嘆了口氣,「只是這腐心散的毒性,已經侵入肺腑。若沒有斷腸蠱草……」

  「她會帶回來的。」沈驚寒打斷他。

  老太醫沒再多言,收拾藥箱退下。

  沈驚寒拿起桌上的一份密報。

  是刑部送來的關於程之衍殘黨的審訊記錄。

  程安在詔獄裡沒扛過三天,交代了程之衍在嶺南留下的幾個暗樁。

  沈驚寒提筆,在密報上圈出幾個名字。

  「老徐。」

  老徐推門進來。

  「把這份名單送去刑部給裴長庚。」沈驚寒語氣冷厲,「告訴他,照單抓人。反抗者,就地格殺。」

  老徐接過名單,領命而去。

  沈驚寒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院子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顯得格外蕭瑟。

  「你答應過我的。」沈驚寒低聲自語,「哪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