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單膝跪地,他原本是魏忠海的義子,如今卻對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白衣書生畢恭畢敬。
「大人,卑職林驍。」林驍壓低聲音,「程之衍糾集了三千死士,正試圖與城外的叛軍匯合,目前被魏公公的禁軍死死堵在城南抱國門。但據探子報,程之衍的嫡長子程安,正帶著幾百精銳在鎮遠侯府後宅裝車,準備轉移家眷和這些年搜刮的巨額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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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寒撐著那把雁翎刀,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極冷。
「金銀是其次。」沈驚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程安手裡,肯定還有沒來得及銷毀的暗網名冊和北境布防圖。絕不能讓他出城。」
「你去對付老子,我去抄他兒子的底。」宋知意。
沈驚寒擦手的動作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胡鬧。」他聲音沉了下來,「程安身邊有幾百精銳死士,你連只雞都沒殺過,拿什麼抄?」
「用科學。」宋知意拍了拍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沈驚寒,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我是大夫。大夫能救人,自然也能送人走。」
沈驚寒看著她。
那雙杏眼裡沒有逞強,只有極其冷靜的算計。
他知道,這女人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更何況,今晚的局勢瞬息萬變,他必須親自去城南坐鎮,確實分身乏術。
「林驍。」沈驚寒轉頭。
「末將在!」
「分五十個最精銳的兄弟給夫人。」沈驚寒盯著林驍的眼睛,一字一頓,「她若少了一根頭髮,我扒了你的皮。」
林驍渾身一顫,大聲應諾。
宋知意翻了個白眼,轉身往外走:「行了,別在這立霸道總裁的人設了。你顧好你自己吧,別一會兒在陣前低血糖暈倒了,那大梁朝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宋知意。」他在她身後喊了一聲。
宋知意停下腳步,回頭。
「打不過就跑。」沈驚寒看著她,「天塌下來,我頂著。」
宋知意心頭猛地一跳。她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夜色里。
「知道了,囉嗦。」
……
丑時三刻。
鎮遠侯府後宅。
高牆外,五十名禁軍像黑色的幽靈般潛伏在陰影中。
帶隊的校尉叫趙鐵柱,是個身高八尺、滿臉橫肉的糙漢子。
他反手拔出腰間的刀,壓低聲音對宋知意說:「夫人,兄弟們準備好了。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一炷香內殺進去,保證把程安那小兔崽子的腦袋給您拎過來!」
宋知意一把按住他反光的刀背,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殺什麼殺?大半夜的打打殺殺多不文明。」宋知意嫌棄地看著他,「而且刀劍無眼,萬一把那些古董字畫、帳冊銀票砍壞了怎麼辦?那都是咱們勝利果實。」
趙鐵柱撓了撓頭,一臉懵逼:「那……那怎麼打?」
宋知意探頭看了一眼牆頭。
程府後院燈火通明,幾百個精壯的家丁和死士正滿頭大汗地往十幾輛大馬車上搬運沉重的箱子。
「這大半夜的乾重體力活,渴不渴?餓不餓?」宋知意摸著下巴問。
「肯定渴啊。」趙鐵柱順口答道。
「這不就結了。」宋知意從腰間的布包里掏出三個足有拳頭大小的油紙包,「趙校尉,挑兩個輕功最好的兄弟,跟我走一趟後廚。」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夫人,您這是要……下毒?鶴頂紅還是砒霜?」
「太殘忍了,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大夫。」宋知意笑眯眯地拍了拍紙包,「這叫『九轉大腸散』。其實就是在嶺南提純的極品巴豆粉,加上一點催吐的藜蘆和麻痹神經的曼陀羅。純天然植物提取,綠色環保。」
趙鐵柱打了個冷戰。
他突然覺得,這首輔夫人笑起來,比活閻王還瘮人。
一炷香後。
程府後廚的水井裡,以及幾大鍋剛熬好準備給死士們補充體力的綠豆湯里,都被宋知意極其均勻地加了料。
做完這一切,宋知意帶著人退回牆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
「夫人,這玩意多久見效?」趙鐵柱蹲在旁邊,好奇地問。
「一刻鐘。」宋知意。
牆內,程安正大聲咒罵著催促死士裝車。
「快點!天亮前必須出城!把那幾箱帳冊看好了,少了一本,本少爺活劈了你們!」
死士們累得氣喘吁吁,正好後廚送來了綠豆湯。
眾人一擁而上,你一碗我一碗,喝得乾乾淨淨。
一刻鐘後。
程安正準備下令出發,突然,一個正在系馬韁的死士臉色一變,捂著肚子彎下了腰。
「咕嚕嚕——」
一聲極其詭異的腸鳴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緊接著,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樣。
「哎喲……大少爺,我肚子……」
「噗——」
「嘔——」
此起彼伏的連環屁聲和劇烈的嘔吐聲,在程府後院轟然炸響。
三百多名訓練有素、殺人不眨眼的精銳死士,瞬間倒了一地。
有人捂著肚子滿地打滾,有人連滾帶爬地往茅房沖,搶不到茅房的直接扯下褲腰帶就地解決。
整個後院,瞬間化作了一片不可描述的汪洋大海,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程安也喝了半碗湯。
此刻他雙腿打顫,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捂著后座,連站都站不穩了。
牆外。
趙鐵柱聽著裡面那震天動地的動靜,聞著順風飄來的氣味,臉都綠了。
他手底下的五十個禁軍,齊刷刷地捂住了鼻子,看向宋知意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這他娘的哪是打仗啊!
這簡直是單方面的精神和肉體雙重摧殘!
「差不多了。」宋知意拿出一塊浸了薄荷汁的帕子捂住口鼻,「趙校尉,走,進去接收資產。」
「砰!」
程府後院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宋知意帶著五十名禁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禁軍們原本準備了一場血戰,結果拔出刀一看,滿地的死士連提褲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個個虛脫得像爛泥,空氣里的味道辣得人睜不開眼。
這刀,實在是砍不下去。
太髒了。
程安靠在馬車輪子上,雙腿夾緊,指著宋知意,聲音都在發抖:「你……你這個毒婦!你居然下毒!卑鄙!」
「這怎麼能叫卑鄙呢?」宋知意隔著帕子,聲音悶悶的,「這叫降維打擊。懂不懂?」
程安沒聽懂,他只覺得肚子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趙校尉。」宋知意嫌棄地後退了兩步,「把人綁了,車上的東西全部貼上封條。注意點,別踩到地上的……那啥。」
「是……是!」趙鐵柱聲音洪亮,動作極其小心翼翼。
不費一兵一卒,沒流一滴血。
程之衍苦心經營的最後底牌,就這麼被幾包巴豆粉給團滅了。
宋知意站在堆滿金銀和帳冊的馬車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抄家這種事,果然還是得講究科學。
同一時間。
城南,抱國門。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程之衍披頭散髮,手持長劍,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身邊的死士已經倒下了一大半,但依然在做著最後的殊死搏鬥。
「魏忠海!你這個閹狗!」程之衍怒吼,「本侯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禁軍的包圍圈緩緩裂開一條縫。
一襲白衣,提著滴血的雁翎刀,一步步走入陣前。
沈驚寒看著狀若瘋魔的程之衍,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侯爺。」沈驚寒的聲音穿透了喧囂的戰場,「你的後宅,已經被抄了。程安,也落網了。」
程之衍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沈驚寒,眼底的瘋狂終於裂開了一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