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禁軍俯首

  老徐的話音剛落,宋知意只覺得頭皮發麻。

  「跑了?」宋知意深吸一口氣,「我就知道,反派死於話多,也死於押送途中的安保不到位。」

  他站在原地,目光極快地掃過空曠的街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不是跑。」沈驚寒吐出四個字,「他是要掀桌子。」

  老徐一愣:「掀桌子?」

  「程之衍在京城經營十年,死士三千,京郊還有私兵。」沈驚寒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他知道三法司會審必死無疑。既然講規矩玩不贏,他就會砸了這盤棋。」

  宋知意反應極快:「他要兵變?」

  「老徐,立刻回東宮。」沈驚寒轉頭,「告訴太子,程之衍的第一個目標絕對是兵部武庫,第二個就是東宮。讓太子收縮防線,死守東宮。只要撐到天亮,程之衍必敗。」

  「那您和夫人呢?」老徐急問。

  「回道觀。」沈驚寒理了理袖口,「他掀桌子,第一個要殺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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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咚——咚——」

  沉悶的鐘聲在京城上空迴蕩。

  九門關閉。

  清虛觀內,篝火跳躍。

  沈驚寒坐在乾草堆上。他手裡拿著一把老徐留下的雁翎刀,正用一塊破布緩慢地擦拭刀鋒。

  「砰!」

  後院的暗門被猛地推開。

  蘇明遠連滾帶爬地摔了進來。

  官帽跑丟了,披頭散髮,滿臉是灰。

  「驚寒!」蘇明遠大口喘氣,「程之衍瘋了!他帶著死士沖了兵部,搶了軍械。九門提督被他一刀砍了,城門全封了!街上現在全是殺人的!」

  沈驚寒手裡的動作沒停:「意料之中,他沒了退路。」

  蘇明遠愣住。

  他聽懂了沈驚寒語氣里的平靜。

  「你……你不怕?」蘇明遠咽了口唾沫。

  「怕有用嗎?」宋知意走過來,遞給蘇明遠一碗熱水,「蘇大人,程之衍肯定滿世界找你。你就在這待著,幫我打下手。」

  蘇明遠看著長桌上的陣仗:「夫人,您這是……」

  宋知意拍了拍桌子,「程之衍既然掀桌子,這破道觀今晚肯定消停不了。太子留了十個暗衛在外面,加上我們,十三個人。」

  蘇明遠苦笑:「我拿筆桿子的,能幹什麼?」

  「撕布條,越窄越好。」宋知意扔給他一匹白布,「今晚你就是我的護士。」

  子時。

  風停了。

  道觀外的蟲鳴聲突然消失。

  沈驚寒停下擦刀的動作。

  他站起身,走到門後。

  「來了。」他低聲說。

  院牆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落地聲。

  緊接著,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驟然炸響。

  太子留下的暗衛和程之衍的死士交上了手。

  沈驚寒握緊刀柄,剛要推門。

  「砰!」

  半扇木門被撞碎。

  一個年輕的東宮暗衛退進正殿。

  他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流如注,臉色慘白。

  「大人!人太多了!」暗衛咬牙大喊。

  宋知意一把將他拽過來,按在長凳上。「別說話,咬住這個!」她把一塊乾淨的軟木塞進他嘴裡。

  沒有絲毫猶豫。

  宋知意拿起一根布條,在暗衛傷口死死紮緊,做加壓止血。

  隨後端起一碗烈酒,直接潑在傷口上。

  暗衛悶哼一聲,渾身劇烈抽搐。

  宋知意手極穩。

  金瘡藥厚厚鋪上,紗布交叉纏繞,打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還能拿刀嗎?」宋知意抬頭問。

  暗衛滿頭大汗。

  他看了一眼被處理得乾脆利落的傷口,愣了一下:「能!」

  暗衛提刀,再次沖入夜色。

  蘇明遠在旁邊看呆了。

  他手裡還抓著半截撕開的布條。「夫人,您這手法……」

  宋知意頭也不抬,雙手在銅盆里洗去血跡,「蘇大人,別愣著,繼續撕。下一個馬上就來。」

  丑時。

  廝殺聲越來越近。

  道觀的前院已經被攻破。

  十個暗衛倒了七個。

  剩下的三人退守正殿。

  其中一人大腿中了一箭,被同伴拖了進來。

  「你不怕嗎?」宋知意一邊挑箭頭,一邊問。

  暗衛咬著牙,聲音嘶啞:「怕。但殿下說了,死也要護住大人。大人活著,大梁才有救。」

  宋知意手一頓。

  她抬頭,看向站在殿門的那個白衣背影。

  沈驚寒沒有回頭。

  他像一座孤絕的山,擋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不是神仙,他也會疼。」宋知意低聲說,「但你們信他,那我們就一起活下去。」

  箭頭噹啷落地。

  止血,包紮。

  就在這時,兩個黑衣死士沖了進來。

  沈驚寒動了。

  起手,揮刀。

  第一個死士被連人帶刀劈退三步,胸口飆血。

  但沈驚寒的動作明顯有一絲滯澀。

  他背上的舊傷崩裂了。

  白色的長衫後背,瞬間滲出一大片刺目的殷紅。

  第二個死士看準空隙,矮身一滾,繞過沈驚寒,直撲後方的宋知意。

  「夫人小心!」蘇明遠大吼一聲。

  這個當了三年縮頭烏龜的文弱書生,此刻不知哪來的勇氣。

  他舉起旁邊的一個破木桶,狠狠朝死士砸了過去。

  死士反手一刀,木桶四分五裂。

  刀鋒余勢不減,直逼蘇明遠的面門。

  蘇明遠閉上了眼。

  「躲開!」

  宋知意一把扯開蘇明遠。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紙包。

  迎著死士的刀鋒,她毫不退縮,直接將紙包里的粉末揚了出去。

  生石灰混著烈性辣椒粉。

  死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住眼睛,長刀脫手。

  宋知意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死士的膝蓋彎上。

  死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寒光一閃。

  沈驚寒回身,一刀抹了死士的脖子。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他撐著刀,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

  白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

  宋知意衝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她摸到了一手溫熱的血。

  「沈驚寒!」宋知意聲音發抖。

  「死不了。」沈驚寒借著她的力道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門外。

  院子裡的死士已經被清理乾淨。

  但危機沒有解除。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整齊的甲片碰撞聲。

  「咔、咔、咔。」

  這不是死士亂糟糟的腳步,這是正規軍的軍陣。

  火把瞬間亮起,將清虛觀破敗的院牆照得亮如白晝。

  蘇明遠面如死灰。

  他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禁軍?怎麼會有禁軍?魏忠海……魏忠海反水了?」

  宋知意握緊了手裡的匕首,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魏忠海倒向了程之衍,那今晚,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沈驚寒推開宋知意。

  他提著滴血的長刀,一步步走到正殿門口。

  火光中,一員身披重甲的將領騎在馬上。

  將領看著渾身是血的沈驚寒,緩緩舉起了手裡的馬鞭。

  沈驚寒沒有退。

  他看著那員將領,嘴角突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大梁的規矩。」沈驚寒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你們,想怎麼換?」

  將領的馬鞭在半空中停住。

  下一刻,他翻身下馬。

  「嘩啦。」

  數百名禁軍齊刷刷單膝跪地,甲片碰撞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