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的話音剛落,宋知意只覺得頭皮發麻。
「跑了?」宋知意深吸一口氣,「我就知道,反派死於話多,也死於押送途中的安保不到位。」
他站在原地,目光極快地掃過空曠的街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不是跑。」沈驚寒吐出四個字,「他是要掀桌子。」
老徐一愣:「掀桌子?」
「程之衍在京城經營十年,死士三千,京郊還有私兵。」沈驚寒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他知道三法司會審必死無疑。既然講規矩玩不贏,他就會砸了這盤棋。」
宋知意反應極快:「他要兵變?」
「老徐,立刻回東宮。」沈驚寒轉頭,「告訴太子,程之衍的第一個目標絕對是兵部武庫,第二個就是東宮。讓太子收縮防線,死守東宮。只要撐到天亮,程之衍必敗。」
「那您和夫人呢?」老徐急問。
「回道觀。」沈驚寒理了理袖口,「他掀桌子,第一個要殺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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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咚——咚——」
沉悶的鐘聲在京城上空迴蕩。
九門關閉。
清虛觀內,篝火跳躍。
沈驚寒坐在乾草堆上。他手裡拿著一把老徐留下的雁翎刀,正用一塊破布緩慢地擦拭刀鋒。
「砰!」
後院的暗門被猛地推開。
蘇明遠連滾帶爬地摔了進來。
官帽跑丟了,披頭散髮,滿臉是灰。
「驚寒!」蘇明遠大口喘氣,「程之衍瘋了!他帶著死士沖了兵部,搶了軍械。九門提督被他一刀砍了,城門全封了!街上現在全是殺人的!」
沈驚寒手裡的動作沒停:「意料之中,他沒了退路。」
蘇明遠愣住。
他聽懂了沈驚寒語氣里的平靜。
「你……你不怕?」蘇明遠咽了口唾沫。
「怕有用嗎?」宋知意走過來,遞給蘇明遠一碗熱水,「蘇大人,程之衍肯定滿世界找你。你就在這待著,幫我打下手。」
蘇明遠看著長桌上的陣仗:「夫人,您這是……」
宋知意拍了拍桌子,「程之衍既然掀桌子,這破道觀今晚肯定消停不了。太子留了十個暗衛在外面,加上我們,十三個人。」
蘇明遠苦笑:「我拿筆桿子的,能幹什麼?」
「撕布條,越窄越好。」宋知意扔給他一匹白布,「今晚你就是我的護士。」
子時。
風停了。
道觀外的蟲鳴聲突然消失。
沈驚寒停下擦刀的動作。
他站起身,走到門後。
「來了。」他低聲說。
院牆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落地聲。
緊接著,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驟然炸響。
太子留下的暗衛和程之衍的死士交上了手。
沈驚寒握緊刀柄,剛要推門。
「砰!」
半扇木門被撞碎。
一個年輕的東宮暗衛退進正殿。
他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流如注,臉色慘白。
「大人!人太多了!」暗衛咬牙大喊。
宋知意一把將他拽過來,按在長凳上。「別說話,咬住這個!」她把一塊乾淨的軟木塞進他嘴裡。
沒有絲毫猶豫。
宋知意拿起一根布條,在暗衛傷口死死紮緊,做加壓止血。
隨後端起一碗烈酒,直接潑在傷口上。
暗衛悶哼一聲,渾身劇烈抽搐。
宋知意手極穩。
金瘡藥厚厚鋪上,紗布交叉纏繞,打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還能拿刀嗎?」宋知意抬頭問。
暗衛滿頭大汗。
他看了一眼被處理得乾脆利落的傷口,愣了一下:「能!」
暗衛提刀,再次沖入夜色。
蘇明遠在旁邊看呆了。
他手裡還抓著半截撕開的布條。「夫人,您這手法……」
宋知意頭也不抬,雙手在銅盆里洗去血跡,「蘇大人,別愣著,繼續撕。下一個馬上就來。」
丑時。
廝殺聲越來越近。
道觀的前院已經被攻破。
十個暗衛倒了七個。
剩下的三人退守正殿。
其中一人大腿中了一箭,被同伴拖了進來。
「你不怕嗎?」宋知意一邊挑箭頭,一邊問。
暗衛咬著牙,聲音嘶啞:「怕。但殿下說了,死也要護住大人。大人活著,大梁才有救。」
宋知意手一頓。
她抬頭,看向站在殿門的那個白衣背影。
沈驚寒沒有回頭。
他像一座孤絕的山,擋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不是神仙,他也會疼。」宋知意低聲說,「但你們信他,那我們就一起活下去。」
箭頭噹啷落地。
止血,包紮。
就在這時,兩個黑衣死士沖了進來。
沈驚寒動了。
起手,揮刀。
第一個死士被連人帶刀劈退三步,胸口飆血。
但沈驚寒的動作明顯有一絲滯澀。
他背上的舊傷崩裂了。
白色的長衫後背,瞬間滲出一大片刺目的殷紅。
第二個死士看準空隙,矮身一滾,繞過沈驚寒,直撲後方的宋知意。
「夫人小心!」蘇明遠大吼一聲。
這個當了三年縮頭烏龜的文弱書生,此刻不知哪來的勇氣。
他舉起旁邊的一個破木桶,狠狠朝死士砸了過去。
死士反手一刀,木桶四分五裂。
刀鋒余勢不減,直逼蘇明遠的面門。
蘇明遠閉上了眼。
「躲開!」
宋知意一把扯開蘇明遠。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紙包。
迎著死士的刀鋒,她毫不退縮,直接將紙包里的粉末揚了出去。
生石灰混著烈性辣椒粉。
死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住眼睛,長刀脫手。
宋知意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死士的膝蓋彎上。
死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寒光一閃。
沈驚寒回身,一刀抹了死士的脖子。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他撐著刀,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
白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
宋知意衝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她摸到了一手溫熱的血。
「沈驚寒!」宋知意聲音發抖。
「死不了。」沈驚寒借著她的力道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門外。
院子裡的死士已經被清理乾淨。
但危機沒有解除。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整齊的甲片碰撞聲。
「咔、咔、咔。」
這不是死士亂糟糟的腳步,這是正規軍的軍陣。
火把瞬間亮起,將清虛觀破敗的院牆照得亮如白晝。
蘇明遠面如死灰。
他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禁軍?怎麼會有禁軍?魏忠海……魏忠海反水了?」
宋知意握緊了手裡的匕首,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魏忠海倒向了程之衍,那今晚,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沈驚寒推開宋知意。
他提著滴血的長刀,一步步走到正殿門口。
火光中,一員身披重甲的將領騎在馬上。
將領看著渾身是血的沈驚寒,緩緩舉起了手裡的馬鞭。
沈驚寒沒有退。
他看著那員將領,嘴角突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大梁的規矩。」沈驚寒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你們,想怎麼換?」
將領的馬鞭在半空中停住。
下一刻,他翻身下馬。
「嘩啦。」
數百名禁軍齊刷刷單膝跪地,甲片碰撞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