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虎符落地

  程之衍的目光落在跪地的蘇明遠身上,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蘇大人。」程之衍語氣森冷,帶著慣常的威壓,「你昨夜沒睡好,腦子也不清醒了?陛下面前,豈容你胡言亂語。還不退下。」

  這是警告,也是最後通牒。

  蘇明遠沒有退。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程之衍的目光。

  那雙熬了三年、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怯懦與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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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下官腦子很清醒。清醒了整整三年。」

  蘇明遠挺直脊背,從懷中掏出那個用油布包裹的帳冊,雙手高高舉起。

  「陛下!臣要參鎮遠侯程之衍,結黨營私,吞沒巨款,意圖謀反!」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程黨的官員們臉色驟變,幾名御史下意識想跳出來呵斥,卻被老皇帝一道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蘇明遠扯掉油布,露出泛黃的帳本:「此乃南和商號十年流水暗帳,出自宋平之手。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青中渡私鑄的銅錢,如何通過南和商號換成白銀,再分批運入鎮遠侯府在各地的私庫。每一筆,都有程之衍心腹的畫押印信!」

  魏忠海邁著碎步走下台階,接過帳冊,雙手呈遞給老皇帝。

  程之衍怒極反笑:「陛下!蘇明遠和沈驚寒以前是好友,他這是挾私報復!宋平更是個畏罪自殺的奸商,他的帳冊豈能當真!這分明是沈驚寒夥同蘇明遠,偽造證據,構陷朝廷重臣!」

  「侯爺說宋平的帳是假的。」蘇明遠沒退,手伸進袖管,又掏出一份按著紅手印的供詞,「那蒼梧山悍匪馬三刀的供詞呢?」

  程之衍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馬三刀親筆畫押。」蘇明遠聲音拔高,「鎮遠侯府每年通過南和商號,向蒼梧山輸送生鐵和兵刃,數量足足有三千件!大梁律,私藏甲冑十件便等同謀反。侯爺送出去的三千件兵器,是想幹什麼?給土匪發年貨嗎!」

  大殿內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皇帝翻看著帳冊和供詞,瘦削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沒有說話,但整座大殿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

  「程之衍。」老皇帝把帳冊砸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你作何解釋?」

  程之衍單膝跪地,脊樑依然挺直。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程之衍聲音洪亮,「臣掌管大梁兵馬,得罪的人多了。沈驚寒死裡逃生,偽造這些荒謬之物,不過是想扳倒臣。臣對大梁,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忠心耿耿?」

  蘇明遠笑了。

  他笑著笑著,眼淚砸在了金磚上。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官服,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舊中衣。

  「侯爺,您看看我。」蘇明遠指著自己的鼻子,「這三年,下官在您府上做牛做馬,幫您寫廢太子的摺子,幫您聯絡朝臣。下官的妻兒被千夫所指,下官的恩師將下官逐出師門。下官走在街上,連賣豆腐的都朝我吐口水!」

  蘇明遠猛地撕開裡衣的夾層,「刺啦」一聲,從中拽出一封泛黃的信件。

  「下官受的這些屈辱,就是為了今天,能親手扒下你這層忠心耿耿的皮!」

  蘇明遠雙手捧著信,聲音幾乎撕裂:「陛下!臣還有最後一物呈上!這是臣在鎮遠侯書房暗格中,拼死拓印並盜出的原件。永寧十二年,程之衍寫給北境外敵首領拓跋宏的通敵密信!信上,蓋著鎮遠侯的私印!」

  驚雷炸響。

  通敵!這比私鑄銅錢和走私兵器更致命。

  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程之衍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明遠手裡的信。

  那封信他明明藏在書房最隱秘的夾壁里,蘇明遠這條只配在書房外候著的狗,是怎麼拿到的?

  魏忠海快步走下,一把奪過那封信,呈給皇帝。

  老皇帝死死盯著那封密信。

  他的手在抖,因為極致的暴怒。

  「這印,是你的?」老皇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程之衍看著龍椅上的皇帝。

  他知道,狡辯已經沒用了。

  蘇明遠這條狗,咬斷了他的喉管。

  但他沒有癱軟,反而緩緩站了起來。

  「大膽!陛下未叫你平身!」旁邊一名老御史厲聲呵斥。

  程之衍反手一個耳光,直接將那名御史扇飛出去。

  御史撞在盤龍柱上,當場昏死。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程之衍不再下跪,直視龍椅上的老皇帝,「這印,是臣的。但這江山,是誰守下來的?」

  大殿內死寂無聲。

  程之衍這是要攤牌了。

  「當年先帝駕崩,諸王作亂,是臣帶著三千鐵騎,殺出一條血路,把陛下送上了這把龍椅!」程之衍指著大殿的穹頂,聲音在大殿內迴蕩,「臣為大梁戍邊十年,身上三十六道傷疤!現在,陛下為了一個流放犯,為了幾張破紙,就要卸磨殺驢?」

  「放肆!」太子梁煜厲喝,「程之衍,你敢殿前失儀!孤看你是真想造反!」

  「殿下,您還是太年輕了。」程之衍冷笑,目光掃過太子和沈驚寒,「這大梁的江山,靠的不是你們這些耍嘴皮子的文臣,也不是躲在深宮裡的閹黨。靠的是刀子!」

  程之衍猛地拔出腰間御賜的佩劍。

  「鏘——」

  劍光閃爍。

  「護駕!」魏忠海尖叫出聲。

  殿外的禁軍瞬間湧入,長槍林立,將程之衍團團圍住。

  程之衍看著那些禁軍,仰天大笑。

  笑聲中透著梟雄末路的張狂。

  「魏忠海,你以為憑這些廢物就能攔住我?」程之衍劍指龍椅,「京郊大營的三萬鐵騎,只要本侯一個信號,半個時辰就能踏平這金鑾殿!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

  滿朝文武嚇得紛紛後退,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口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中,一直跪在地上的沈驚寒,緩緩站了起來。

  他那一身白衫在滿朝紅紫的官服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程之衍手裡的劍,也沒有看周圍的禁軍。

  他只是看著程之衍。

  「侯爺說的是京郊大營的統領,趙武?」沈驚寒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今晚的菜色。

  程之衍笑聲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沈驚寒手伸進袖中,摸出一塊東西,隨手扔在金磚上。

  「噹啷。」

  那是一塊青銅虎符。

  「趙武昨夜,已經死了。」沈驚寒看著程之衍,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兵符在此。侯爺的信號,發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