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推開清虛觀的木門,帶著一身深秋的寒氣閃身進來。
老徐正蹲在院子裡熬藥,見狀立刻站起,壓低聲音:「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先生一直沒睡,在等您。」
宋知意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大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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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寒靠在乾草堆上,臉色蒼白,但一雙眼睛極亮。
旁邊,蘇明遠正趴在一張破木桌上,奮筆疾書,連她進來都沒抬頭。
宋知意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沈驚寒旁邊,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水。
「搞定了。」宋知意擦了擦嘴,「老太監被你的參湯情結和我的職場恐嚇雙管齊下,破防了。大朝會那天,午門禁軍閉眼。」
沈驚寒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他看著宋知意被夜風吹得發紅的臉頰:「沒受傷?」
「我能受什麼傷,我是去談生意的,又不是去打架的。」宋知意白了他一眼,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繃帶,「我看看傷口。」
繃帶一層層揭開,血腥味混著草藥味散發出來。
傷口沒有繼續惡化,邊緣已經開始結痂。
宋知意拿布巾蘸著溫水,小心翼翼地清理創面。
宋知意一邊上藥一邊吐槽,「魏忠海那老狐狸一開始還想拿捏我,跟我裝大尾巴狼。我直接給他分析了一下新皇登基後的裁員邏輯,他立馬就老實了。」
「裁員邏輯?」沈驚寒挑眉。
「就是告訴他,程之衍要是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這個前任老闆的保安隊長給開了,順便拿他的人頭沖業績。」宋知意動作麻利地重新纏上乾淨紗布,「這叫精準打擊用戶痛點。你們這幫搞政治的,心都髒。」
沈驚寒聽懂了前面的話。
「切中要害。」沈驚寒評價道,「魏忠海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失去價值。你掐准了他的七寸。」
「那是。」宋知意拍了拍手上的藥渣,「通行證拿到了,接下來就看你的呈堂證供了。」
宋知意指了指旁邊奮筆疾書的蘇明遠,「蘇大人,抄幾份了?」
蘇明遠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停下筆,揉了揉快要斷掉的手腕。
「第二份。」蘇明遠聲音沙啞,「我當年考狀元的時候,都沒寫過這麼多字。」
宋知意遞給蘇明遠一碗熱水,「蘇大人,克服一下。做完這一單,你就能洗白上岸,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了。」
蘇明遠苦笑一聲,接過熱水喝了一口:「我妻離子散三年了,還迎娶什麼白富美。能活著走在太陽底下,我就知足了。」
沈驚寒收起嘴角的弧度,聲音低沉:「案子翻了,我親自去你岳父家負荊請罪。」
蘇明遠手一頓,眼眶紅了。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抄寫。
沈驚寒轉頭,指著地上鋪開的幾樣東西。
「青中渡母範和帳冊,你帶回來的宋平暗帳。還有葉九娘通過暗線送來的,馬三刀按了手印的走私兵器供詞。」
沈驚寒的手指在這些東西上依次點過,條理清晰。
沈驚寒抬起眼,目光如炬,「這三樣加起來,就是謀反的鐵證。證據鏈閉環了。」
宋知意看著地上那些泛黃的紙張和鐵塊。
「為了這幾張紙,死了多少人。」宋知意嘆了口氣。
「所以,不能輸。」沈驚寒定定地看著那些證據。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飛速流逝。
程之衍封鎖九門後,京城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街上到處是披甲執銳的禁軍和暗探,挨家挨戶搜查。
清虛觀因為地處偏僻,加上老徐的巧妙掩護,僥倖躲過了兩波盤查。
這三天,宋知意除了給沈驚寒熬藥、換藥,就是用一套自創的穴位按摩法幫他舒緩僵硬的肌肉,儘量讓他能在大朝會那天站起來。
蘇明遠抄完最後一份副本,累得直接癱在乾草堆上,睡得人事不知。
老徐則像個幽靈,頻繁穿梭於清虛觀和東宮之間,確認大朝會的各項流程。
第三天夜裡。
大朝會前夜。
清虛觀里異常安靜。
秋風卷著落葉砸在破舊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宋知意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件白色的長衫。
這是她白天讓老徐去成衣鋪買的。
沈驚寒現在是個「死人」,沒有官服,只能穿白衣。
她把白衫遞給沈驚寒。
「洗乾淨了,用炭火烘過的。」宋知意看著他。
沈驚寒接過白衫,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布料。
他站起身,雖然動作還有些遲緩,但脊背挺得筆直。
他走到角落的水盆邊,洗去了臉上塗抹的灶灰和偽裝。
當他重新轉過身時,宋知意愣了一下。
洗去污濁,換上白衫。
那個在流放路上奄奄一息的囚犯不見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大梁朝最年輕的內閣首輔。
清冷,鋒利,帶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孤高。
「好看嗎?」他突然問。
宋知意喉嚨發緊。
她別過頭,嘟囔了一句:「醜死了。快去睡,明天還得幹仗。」
沈驚寒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明天,你留在觀里。」沈驚寒語氣不容反駁,「午門外是程之衍的眼線,一旦出事,你跑不掉。」
「不行。」宋知意轉過頭,直視他,「我送你去午門。」
「宋知意。」
「沈驚寒。」宋知意打斷他,「我爹用命換來的帳本,我親手拿回來的。你的命,是我一針一線縫回來的。這場戲,我必須坐在第一排看。」
沈驚寒皺眉。
「我不進宮,我就在宮牆外等你。」宋知意語氣堅決,「你答應過我的,不管生死,都在我眼皮底下。你想單幹?門都沒有。」
兩人在跳躍的火光中對峙。
最終,沈驚寒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將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好。在宮牆外等我。」
天色微明。
京城上空迴蕩起沉悶的鐘聲。
大朝會的戰鼓敲響了。
老徐在道觀外備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蘇明遠將密封好的卷宗貼身藏好,戴上斗笠,先行一步混入官員的隊伍。
沈驚寒推開清虛觀的木門。
深秋的晨霧中,他一襲白衣,大步走向馬車。
宋知意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