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會魏忠海

  宋知意鼻子一酸。

  她別過頭,強行把眼淚憋回去。

  「少廢話。你違約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宋知意冷哼一聲,「誰讓你去正門引開死士的?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交代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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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應過你,在外面接應。」沈驚寒嘴角扯動了一下,「你出不來,我只能把他們引開。」

  「你那叫接應?你那叫送人頭!」


  宋知意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你記性倒挺好。行,這頓火鍋你記在帳上。利息很高,你最好活長點。」

  「驚寒,證據齊了。」蘇明遠深吸一口氣,「我今晚就把帳冊帶走,連夜抄錄三份副本。原本交給太子,由東宮加蓋印信密封。大朝會那天,直接呈遞御前。」

  沈驚寒微微點頭。

  「程之衍……有什麼動靜?」沈驚寒問。

  老徐從外面快步走進來,神色凝重。

  「先生,出事了。」老徐單膝跪地,「程府昨夜遇襲,程之衍大怒。今早九門提督下令,封鎖京城所有城門,許進不許出。街上正在挨家挨戶搜查刺客。」

  宋知意皺眉:「他反應這麼大?」

  「不止如此。」老徐咽了口唾沫,「宮裡傳出消息,皇上病情加重,連吐了三次血。程之衍聯合內閣幾位閣老,強行將大朝會的時間提前了。」

  「提前到什麼時候?」蘇明遠急問。

  「三天後。」老徐答道。

  正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三天。

  沈驚寒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上朝,連站起來都費勁。

  而三天後,程之衍就要在朝堂上發動總攻,強行廢除太子。

  留給他們的時間,被極度壓縮。

  沈驚寒閉上眼,胸膛微微起伏。

  「三天,夠了。」他重新睜開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他看向蘇明遠:「明遠,去聯絡魏忠海。告訴他,我要見他。」

  蘇明遠大驚:「魏忠海?那個老閹狗現在閉門謝客,誰也不見。而且他是皇上的人,未必會幫我們。」

  「他會見我。」沈驚寒語氣篤定,「因為他知道,程之衍贏了,他魏忠海就是第一顆被祭旗的人頭。」

  宋知意看著躺在乾草堆上、連翻身都做不到的沈驚寒。

  「你連床都下不了,怎麼見他?」宋知意問。

  沈驚寒轉頭看向她。

  「你替我去見。」沈驚寒說。

  宋知意愣住。

  「我?」

  「對。」沈驚寒看著她,「去告訴魏忠海,大梁朝的規矩,該換換了。」

  「她去?」蘇明遠失聲叫了出來,指著宋知意,「驚寒,你燒糊塗了?魏忠海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妖精,連內閣那幫老頭子見了他都得繞道走。你讓她一個女人去跟他談?」

  宋知意站在乾草堆旁,沒說話。

  沈驚寒半闔著眼,因為失血過多,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他吐字依然清晰。

  「程之衍封鎖九門,街上全是暗探。你蘇明遠現在的身份是程黨的狗,去見魏忠海等於直接告訴程之衍我們要反擊。老徐是東宮的人,魏忠海根本不會正眼看他。」

  沈驚寒睜開眼,目光落在宋知意身上。

  「只有她去。她是個生面孔,而且,她腦子裡的東西,魏忠海沒見過。」

  宋知意挑了挑眉。

  這男人,都剩半條命了,算盤還是打得噼里啪啦響。

  「行。」宋知意答應得很乾脆,「怎麼見他?」

  「魏忠海稱病,不在宮裡,在城西的私宅。」沈驚寒喘了口氣,「老徐,你拿東宮的腰牌,走城西大通錢莊的暗道,把她送進魏府後廚。剩下的,看她自己。」

  「我拿什麼籌碼跟他談?」宋知意問。

  「不需要籌碼。」沈驚寒看著她,「你就告訴他,大梁朝的規矩,該換換了。他如果聽不懂,你就問他一句——」

  沈驚寒壓低聲音,交代了一句話。

  宋知意聽完,眼睛亮了。

  這句台詞,絕殺。

  ……

  城西,魏府。

  深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魏府後宅極其安靜,連個巡夜的家丁都少見。

  宋知意穿著一身粗布丫鬟的衣裳,手裡端著一盆熱水,低著頭,走在曲折的迴廊上。

  老徐花了一百兩銀子買通了後廚的採買,把她混了進來。

  正房亮著燈。

  宋知意走到門前,停住腳步。

  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太監,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站住,哪個院的?」左邊的太監冷冷開口。

  「後廚新來的,乾爹讓我給老祖宗送燙腳水。」宋知意掐著嗓子,聲音細若蚊蠅,身體還配合地抖了兩下。

  太監掀開木盆上的搭布看了一眼,確實是熱水。

  「進去吧。手腳麻利點,別驚了老祖宗。」

  宋知意低著頭推門而入。

  屋內燒著地龍,暖如春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極淡的沉香。

  大梁朝司禮監掌印太監,九千歲魏忠海,此刻正靠在紫檀木的羅漢床上。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便服,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六十多歲的人了,面白無須,眼皮耷拉著,看起來像個行將就木的富家老翁。

  但宋知意知道,這老頭手裡攥著大梁朝最精銳的三萬禁軍。

  「放那兒吧。」魏忠海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尖細,透著一股陰柔的慵懶。

  宋知意端著水盆走過去,沒有放在地上,而是直接「砰」地一聲,擱在了魏忠海手邊的茶几上。

  水花濺出來,打濕了魏忠海暗紅色的袖口。

  魏忠海盤核桃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陡然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你不是府里的人。」魏忠海聲音沒變,但門外的兩個太監已經「唰」地一聲推開了門,手裡的短刀出鞘。

  宋知意沒回頭,也沒有跪下求饒。

  她直接拉過旁邊的一把紅木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順手從茶几上抓起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

  「魏公公,自我介紹一下。」宋知意把剝好的橘子皮扔進水盆里,「我叫宋知意。我男人,叫沈驚寒。」

  魏忠海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