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樟木箱中藏情

  宋知意被沈驚寒壓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她沒有喊疼,雙手死死架住男人的腋下,衝著前殿大吼:「老徐!蘇明遠!出來幫忙!」

  老徐和蘇明遠聞聲衝出,看到滿身是血的沈驚寒,兩人臉色齊齊煞白。

  「抬進去!別讓他躺平,側著身!」宋知意語速極快,聲音沒有一絲顫抖,「老徐去燒水,要滾開的!多拿幾盆!蘇大人,去把我的藥箱拿來!」

  兩人被她這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鎮住,下意識照做。

  正殿內,篝火被重新撥旺。

  沈驚寒被放在乾草堆上。

  他雙眼緊閉,眉頭死死擰著,呼吸粗重且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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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黑衣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哪裡是傷口。

  宋知意跪在旁邊,拿起剪刀,「咔嚓」一聲,直接從領口將他的夜行衣剪開。

  蘇明遠拿著藥箱跑過來,看清沈驚寒的傷勢,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過頭去乾嘔。

  沈驚寒的左腹有一道半尺長的刀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右肩還有一處貫穿傷,正在往外冒著黑紅的血。

  最要命的是他背上原本就沒好透的舊傷,此刻全部崩裂,整個後背血肉模糊。

  「你這血包不要錢是吧?」宋知意咬著牙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穩得出奇。

  她拿布巾蘸著滾水,迅速清理創面。「蘇大人,別吐了!過來按住他的肩膀!不管他怎麼掙扎,死死按住!」

  蘇明遠白著臉蹲下,雙手壓住沈驚寒的肩膀。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從藥箱裡翻出桑皮線和燒彎的縫衣針。

  沒有麻藥,只能硬縫。

  「沈驚寒。」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臉,「聽得見嗎?」

  男人沒有回應,只有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聽不見也得受著。你要是敢死在這,我就把你這破道觀點了,帶著你的暗帳投奔程之衍去。」

  宋知意說完,一針扎進了翻卷的皮肉里。

  昏迷中的沈驚寒渾身劇烈一抽,悶哼出聲,額頭青筋暴起。

  蘇明遠拼盡全力按住他,感覺手底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穿刺,拉線,打結。

  宋知意的雙手沾滿鮮血,眼神專注得可怕。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首輔夫人,也不是流放犯,她就是個救人的醫生。

  閻王爺來搶人,她也得先扇閻王兩個大嘴巴子。

  半個時辰後。

  宋知意剪斷最後一根縫線,把金瘡藥厚厚地敷在傷口上,用細布將沈驚寒的腹部和肩膀死死纏緊。

  做完這一切,她整個人虛脫般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命保住了。」宋知意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留下一道血印子,「沒傷到內臟,但失血過多,今晚肯定會發燒。老徐,準備涼水和烈酒,隨時降溫。」

  蘇明遠癱坐在旁邊,看著宋知意,眼神極其複雜。

  「你……」蘇明遠咽了口唾沫,「你以前在家,殺過豬?」

  宋知意翻了個白眼:「我殺過人,你信不信?」

  蘇明遠閉嘴了。

  他現在毫不懷疑,這女人要是狠起來,能拿那根針把他嘴縫上。

  天色大亮。

  沈驚寒的體溫在半夜燒了起來,宋知意用烈酒給他擦了三次身子,灌了一碗退燒的草藥,硬生生把溫度壓了下去。

  此刻,他呼吸平穩,沉沉睡著。

  宋知意洗乾淨手,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衣裳,走到正殿角落。

  那個重達四十斤的樟木箱子安靜地放在那裡。

  蘇明遠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蹲在箱子旁邊。「昨晚太亂,沒來得及問。這箱子鎖著,怎麼開?要不砸了?」

  「砸了裡面就全毀了。」宋知意指著黃銅鎖件,「這是魯班鎖,裡面連著強酸或者火摺子之類的機關。暴力破拆,直接銷毀證據。」

  蘇明遠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鳥語,只問:「你能開?」

  「能。」

  宋知意雙手放在鎖件上。

  上下錯位,左右平移,回撥,下壓。

  她的動作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咔噠。」

  最後一道鎖芯彈開。

  宋知意掀開沉重的樟木箱蓋。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箱子正中央,放著一個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的方塊。

  宋知意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本厚厚的手抄帳冊,紙張泛黃。帳冊上面,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吾女知意親啟。

  宋知意的手頓住了。

  她是個現代人,對宋平沒有感情。

  但在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這具身體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一股酸澀感直衝鼻腔。

  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知意,爹做了一輩子的昧心事。幫程之衍洗黑錢,坑害商賈,手裡沾了不少血。爹知道,程之衍不會留活口,宋家遲早要完。

  這本帳,是爹偷偷抄錄的南和商號十年流水,上面有程之衍所有暗線的名字。這是爹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

  爹把你嫁進沈家,是想給你找把大傘。沈驚寒是個硬骨頭,他護得住你。

  如果哪天沈家也出了事,你就拿著這本帳去找他。告訴他,這是投名狀的真本。有這本帳在,程之衍就殺不了他,他也必須保你一世平安。

  知意,別怪爹。爹是個爛人,但爹想讓你活在陽光底下。」

  信紙很薄,只有寥寥幾行字。

  宋知意看完,手抖得握不住紙。

  信紙飄落在地上。

  她閉上眼。

  一個穿越來的靈魂,在這一刻,完完整整地承接了原主父親一生的悔恨、算計和孤注一擲的賭博。

  宋平不是個好人。


  「怎麼了?」蘇明遠察覺到她的異樣。

  宋知意沒說話,彎腰撿起信紙,折好,貼身收進懷裡。

  她拿起那本帳冊,翻開掃了幾眼。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某月,何地何人,經手多少私鹽,折算多少銀兩,最終流向哪個錢莊。

  鐵證如山。

  「拿到了。」宋知意把帳冊遞給蘇明遠,「程之衍的催命符。」

  蘇明遠雙手接過帳冊,快速翻閱。

  他的手越翻越抖,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全了……全了!」蘇明遠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青中渡的鑄錢母範,加上這本私鹽暗帳。程之衍的資金網徹底曝光。他死定了!」

  「咳……」

  乾草堆方向傳來一聲虛弱的咳嗽。

  宋知意立刻轉身走過去。

  沈驚寒醒了。

  他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在宋知意臉上。

  「醒了?屬貓的啊你,九條命。」宋知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燒。算你命大。」

  沈驚寒看著她眼底的血絲和亂糟糟的頭髮,視線越過她,看到了蘇明遠手裡的帳冊。

  「東西,拿到了?」他聲音極低,氣若遊絲。

  「拿到了。」宋知意看著他,「我爹留的,完整的交易名單。」

  沈驚寒沉默片刻。

  「你爹當年把你嫁進沈家的時候,可能真的只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沈驚寒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鄭重,「但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商人做的。是父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