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定格在一個最原始的本能上——跑。
解鎖?解個屁。
這破魯班鎖還有幾道機關,等她慢條斯理地解完,骨灰都被揚了。
命是活的,箱子是死的。
門被推開的瞬間,宋知意沒有尖叫,也沒有後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反手抓起供桌上那尊半人高的鎦金香爐,連著裡面滾燙的香灰,直接朝門口砸了過去。
「砰!」
香爐精準地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漫天香灰瞬間炸開,糊了那死士一臉。
「有賊!」死士捂著眼睛低吼,手裡長刀本能地亂揮。
宋知意趁著這半秒的空隙,一把抱起樟木箱子。
「臥槽!」她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這箱子起碼四十斤,沉得像塊鐵疙瘩。
原主的爹到底在裡面塞了多少罪證?
但求生欲是個神奇的東西。
宋知意硬生生抱著這四十斤的實木箱子,就地一滾,從佛堂側門一頭撞了出去。
夜風夾雜著濃重的殺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銅鑼聲敲得震天響。
「抓刺客!在內院!」
宋知意抱著箱子,大口喘氣。
她牢記沈驚寒的教導:遇到死士,絕不跑直線。她憑著醫學生對人體肌肉發力的預判,看著死士肩膀的動作,驚險地躲過兩次劈砍。
她繞著太湖石假山,踩著迴廊的欄杆,走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S型路線。
「在這邊!圍住她!」
宋知意急了。
這箱子嚴重拖慢了她的速度。
她一腳踩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腳底打滑,左腳的靴子直接飛了出去。
顧不上撿鞋,她光著一隻腳,踩著冰涼的青石板狂奔。
腳底板被碎石子劃破,鑽心的疼,但她愣是一聲沒吭。
前方是蘇明遠布局圖上的矮牆。
宋知意衝過去,先把箱子死死頂上牆頭,自己再試圖往上爬。
但體力已經透支,幾次都沒爬上去。
就在這時,牆頭突然伸出一雙手,一把拽住箱子的提手,接著又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提了上去。
宋知意抬頭一看。
蘇明遠。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累得直喘粗氣。
「怎麼是你?沈驚寒呢?」宋知意壓低聲音,滿臉錯愕。
「先走!」蘇明遠一把扛起箱子,拉著宋知意跳下牆頭。
兩人鑽進牆外一條逼仄的暗巷,躲在一堆廢棄的竹筐後面。
外面火把通明,馬蹄聲和腳步聲震天響。
「搜!一隻蒼蠅也別放過!」禁軍的怒吼聲隔著牆傳過來。
宋知意捂著嘴,大口喘氣,心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左腳,正在往外滲血。
蘇明遠把箱子放下,靠在牆上喘得比她還厲害。
他是個文官,扛四十斤的箱子跑了一路,差點背過氣去。
「蘇大人,體力不行啊。」宋知意調侃了一句,試圖緩解這要命的緊張感。
蘇明遠苦笑一聲:「我拿筆桿子的,能把這玩意扛出來,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兩人蹲在黑暗中。
宋知意盯著蘇明遠:「沈驚寒不是說他不露面嗎?他去哪了?」
蘇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你進去沒多久,程之衍的內院死士就換防了,提前了半刻鐘。驚寒看出不對,知道你肯定會被堵在裡面。他直接現身,去了正門。」
「他去正門幹什麼?」
「殺人,放火。」蘇明遠看著她,「他把大批死士全引過去了,讓我來接應你。」
宋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他那是在拿命給她拖延時間。
「他是不是瘋了?」宋知意咬牙切齒,「說好的分工明確呢?他這是違約!」
蘇明遠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香灰、只穿了一隻鞋的女人。
她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感激涕零,第一反應居然是罵沈驚寒違約。
「你爹要是活著,看到你今天這副樣子,估計得嚇死。」蘇明遠嘆了口氣,「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給自己一刀,但想到驚寒還在嶺南吃苦,我就不敢死。」
宋知意扯了扯嘴角:「活著比死難。死是一閉眼的事,活著得每天跟爛人爛事死磕。蘇大人,你這三年當臥底的心理素質,高低得是個金牌特工。」
蘇明遠愣住:「特工?」
「就是專門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這些讀書人,平時看著文弱,狠起來比拿刀的還可怕。我爹那是風投失敗,把全家都搭進去了。我這叫及時止損,順便做個破產清算。」
蘇明遠沒聽懂「風投」和「破產清算」,但他聽懂了裡面的狠勁。
「我以前覺得,驚寒娶你,是委屈了他。」蘇明遠眼神複雜,「現在看來,是他命好。」
「可別。」宋知意擺擺手,「我就是個想活命的俗人。你們那套家國天下的宏大敘事,我聽著都覺得累。我只知道,誰不讓我好好活著,我就砸他飯碗。程之衍想弄死我們,那我就把他的老底掀了。」
蘇明遠低低地笑了。
這三年,他每天活在偽裝和算計里,神經繃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今天聽宋知意這番大白話,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你這脾氣,確實對他的胃口。」
半個時辰後。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禁軍的搜查重點轉移到了城西糧倉和正門。
「差不多了,城門快開了,我們得趕緊回清虛觀。」蘇明遠站起身。
宋知意也跟著站起來,剛邁出一步,腳底一陣鑽心的疼。
蘇明遠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一隻布鞋,扔給宋知意。
「穿上。有點大,將就一下。」
宋知意也沒客氣,套上鞋。
蘇明遠重新扛起箱子。
兩人趁著夜色,專挑沒人的小巷走。
天快亮的時候,兩人終於回到了清虛觀。
老徐在門口急得團團轉,看到兩人回來,趕緊迎上去接過箱子。
「夫人!蘇大人!你們可算回來了!」
宋知意走進正殿,第一眼就去看火堆旁。
空的。
「沈驚寒呢?」宋知意轉頭問老徐。
老徐臉色有些難看:「先生還沒回來。」
宋知意心裡咯噔一下,手腳瞬間冰涼。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
宋知意猛地轉身,拔出靴筒里的匕首,沖了出去。
清晨的薄霧中。
沈驚寒靠在院牆下。
他那一身黑衣看不出血跡,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手裡提著一把卷刃的長刀,刀尖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著衝出來的宋知意。
那雙向來深邃冷冽的眼睛裡,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但他嘴角卻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箱子拿到了嗎?」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宋知意眼眶一酸,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去引人的!」她咬著牙,聲音都在抖。
沈驚寒沒有反駁。
他看著她滿是香灰的臉,眼神突然變得很溫和。
「拿到了就好。」
說完這句話,他身體一軟,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宋知意身上。
血腥味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襟。
宋知意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黏膩溫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