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探佛堂

  「我夫人。」沈驚寒面不改色。

  宋知意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梁煜。「說白了,你們大梁朝就是一個大商號。老皇帝是董事長,你是個幹了十五年的總經理。現在董事長身體不行了,怕你篡權,故意縱容程之衍這個安保部主管出來搞事。你要是連個安保主管都干不過,董事長憑什麼把商號交給你?」

  梁煜聽不懂「董事長」和「安保主管」,但他完全聽懂了這番話的核心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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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頭看向沈驚寒,眼神裡帶著求證。

  「話糙理不糙。」沈驚寒點頭,「皇帝在試探。試探程之衍的底線,也試探你的能力。你若在這場逼宮裡毫無還手之力,大朝會那天,就是你的廢儲大典。大梁不需要一個連權臣都壓不住的懦弱儲君。」

  梁煜攥緊拳頭,骨節發青。

  「魏忠海為何稱病?」沈驚寒繼續問。

  梁煜這次學聰明了,順著宋知意的思路往下想。「魏忠海是父皇的家奴。他裝病,說明父皇心裡有數,並沒有完全被程之衍控制。」

  「對。」宋知意打了個響指,「太監是皇帝的影子。影子不動,說明真身還在掌控全局。程之衍以為自己控制了京郊大營就能逼宮,其實老皇帝手裡肯定還捏著底牌。」

  沈驚寒讚賞地看了宋知意一眼。

  梁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先生,學生該怎麼做?」

  「等。」沈驚寒語氣沉穩,「等我們拿到完整的證據鏈。青中渡的私錢帳冊,加上宋平留下的暗帳。只要這兩樣東西在大朝會上同時甩出來,程之衍構陷忠良、私鑄銅錢、屯兵謀反的罪名就能釘死。屆時,皇帝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梁煜從袖管里抽出一張羊皮紙,在地上鋪開。

  「這是京城今晚的禁軍巡邏圖。」梁煜指著城南的一塊區域,「程府別院外圍有兩隊禁軍,內院是程之衍的私兵。我調不動禁軍,但我能讓東宮的暗衛在丑時去城西的糧倉放一把火。火勢一起,外圍的禁軍必須去救火。能引開半個時辰。」

  「足夠了。」宋知意湊過來,盯著羊皮紙上的路線,「外圍空了,內院的私兵防守就會收縮。蘇大人給的圖我看過了,佛堂背靠後牆。我從外面翻進去,解開魯班鎖拿東西,半盞茶搞定。」

  梁煜看著這個毫無武功底子的女人,眉頭緊鎖。

  「程府內院的死士殺人不眨眼,你一個人進去……」

  「我是去偷東西,又不是去跟他們拼命。」宋知意把羊皮紙捲起來,塞進懷裡,「你管好你的東宮,穩住陣腳。別被人抓了把柄。」

  梁煜轉頭看沈驚寒,希望先生能勸阻。

  沈驚寒沒有看他。

  「她去。」沈驚寒吐出兩個字。

  梁煜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小帽。

  「先生,師母。保重。學生在東宮等你們的消息。」

  梁煜推門走入夜色中。

  正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宋知意走到木架前,摸了摸那件黑色的夜行衣。

  衣服已經烤乾了,摸上去粗糙干硬,帶著一股草木灰味。

  她把衣服換上,又找了塊黑布蒙住半張臉。

  沈驚寒站在她身後。

  「這把匕首帶著。」沈驚寒把手裡的匕首遞過去。

  宋知意接過匕首,插進靴筒里。「你不用給我做心理建設。我爹留下的爛攤子,我得自己去收。」

  「我不做心理建設。」沈驚寒看著她,「我只說事實。遇到死士,不要跑直線,繞假山和迴廊。魯班鎖如果超過十息解不開,直接放棄,原路撤回。」

  「知道了。」宋知意整理了一下袖口。

  夜色深沉。

  城南,程府別院。

  高聳的院牆在夜色中透著森嚴的壓迫感。

  牆頭每隔十步掛著一盞風燈,照亮了牆根下的青石板路。

  宋知意貼在牆外的一棵老槐樹上,屏住呼吸。

  沈驚寒站在樹下的陰影里,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銅鑼聲。

  「走水了!城西糧倉走水了!」

  牆外的兩隊禁軍立刻騷動起來。

  領頭的校尉大喊一聲,帶著人舉著火把朝城西方向狂奔而去。

  外圍瞬間空了。

  宋知意低頭看了沈驚寒一眼。

  沈驚寒抬起手,做了一個向上的手勢。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順著老槐樹粗壯的枝幹往上爬。

  她動作不快,但極其穩當。

  爬到與牆頭平齊的位置,她看準了風燈的死角,縱身一躍,翻過了高牆。

  直接滾落地,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內院的巡邏護衛剛剛走過。

  宋知意貼著牆根,借著假山的掩護,快速向最深處的佛堂摸去。

  佛堂的門虛掩著。

  裡面透出微弱的長明燈光。

  宋知意閃身進去。

  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一尊巨大的金漆佛像悲憫地俯視著眾生。

  宋知意沒有看佛像,徑直繞到佛像背後。

  蘇明遠的布局圖沒有錯。

  佛堂里堆著她的嫁妝。

  宋知意找到樟木箱子。

  箱子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正中間掛著一把黃銅打造的魯班鎖。

  宋知意把匕首咬在嘴裡,雙手搬出箱子。

  這鎖她太熟悉了。

  原主的記憶里,宋平曾經教過她解法。

  上下錯位,左右平移。

  宋知意的手指在黃銅鎖件上快速撥動。

  「咔。」

  第一道鎖芯解開。

  就在她準備撥動第二道鎖芯時,佛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護衛那種整齊的皮靴聲,而是布底鞋踩在青磚上的聲音。

  輕盈,快速,帶著極強的殺氣。

  死士?

  宋知意渾身汗毛倒豎,動作瞬間僵住。

  「吱呀——」

  佛堂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陣夜風灌進來,吹得長明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門縫裡,一隻握著窄刃長刀的手,緩緩伸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