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語道破帝王心

  「我去。」宋知意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去菜市場買菜的小事。

  「胡鬧。」沈驚寒直接拒絕,「你不會武功。內院的護衛都是程之衍的精銳,你進去就是送死。」

  「我不用武功。」宋知意指著布局圖,「蘇大人,護衛換班的時間是幾點?」

  蘇明遠愣了一下:「丑時一刻。」

  「換班的空隙有多長?」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夠了。」宋知意盤算了一下,「半盞茶,足夠我翻進佛堂,解開魯班鎖,拿到暗帳。老徐在外面接應我。只要不驚動護衛,我能全身而退。」

  「我說了不行。」沈驚寒聲音轉冷。

  宋知意站起身,走到沈驚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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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驚寒,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宋知意壓低聲音,「流放路上,我負責治病,你負責殺人。現在到了京城,你負責下棋,我負責拿東西。這是分工。你不能把所有的風險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沈驚寒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退縮。

  「這是我爹留下的爛攤子。」宋知意語氣放緩,「他用命換來的東西,我必須親自去拿。這叫因果閉環。」

  沈驚寒沉默了。

  他太了解宋知意。

  這個女人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給你畫詳細的路線。」蘇明遠打破了僵局,「佛堂側面有一棵老槐樹,枝幹伸到了牆外。你可以從樹上翻進去。」

  雖然她有原主的記憶,但萬一院子有啥改動,準備周全一些也好。

  宋知意點頭:「好。今晚準備,明晚動手。」

  夜深了。

  蘇明遠不能久留,帶著斗笠匆匆離開了清虛觀。

  正殿裡只剩下沈驚寒和宋知意。

  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

  宋知意坐在乾草堆上,借著微弱的光,整理著葉九娘給她的那個匕首。

  沈驚寒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拿過她手裡的匕首。

  「拔刀的時候,大拇指要抵住刀格。」沈驚寒握住刀柄,示範了一個動作,「反手握刀,發力更穩。」

  宋知意看著他的手。

  「你真同意我去?」她問。

  「我攔不住你。」沈驚寒把匕首遞還給她,「但我會在外面。」

  宋知意愣住。

  「你不能露面。」

  「我不進院子。」沈驚寒看著她,「我在牆外。你如果出不來,我就把程府別院燒了。」

  他語氣極其平淡。

  宋知意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她把匕首插回刀鞘,塞進靴筒里。

  「放心。」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條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收,程之衍的狗更收不走。」

  沈驚寒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殿外漆黑的夜空。

  大朝會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在這個權力的棋盤上,他們終於走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明天晚上。

  沈府舊宅。

  那將是宋知意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獨自面對真正的殺局。

  宋知意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她在腦子裡一遍遍複習著魯班鎖的解法和蘇明遠畫的布局圖。

  「沈驚寒。」她突然開口。

  「嗯。」

  「等這事完了,你請我吃頓好的。」

  「想吃什麼?」

  「火鍋。變態辣那種。」

  沈驚寒沒聽懂「火鍋」是什麼。

  但他點頭。

  「好。」

  清虛觀的後院,空氣里透著深秋的寒意。

  宋知意蹲在水盆邊,雙手用力揉搓一件黑色的粗布衣裳。

  盆里的水混著灶底的草木灰,變成渾濁的墨色。

  她把衣服擰乾,抖開,掛在木架上,用火烤著。

  沈驚寒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你在做什麼?」

  「做夜行衣。」宋知意甩了甩手上的水,「戲文里那種滑溜溜的絲綢夜行衣純屬找死,月光一照反光太明顯。要這種粗糙吸光的料子,加上草木灰去味,狗都聞不出人味兒。」

  沈驚寒沒說話。

  這女人總有一些稀奇古怪卻極其管用的歪理。

  老徐從前殿快步走來,壓低聲音。

  「先生,人到了。」

  院門推開。

  一個穿著青衣小帽、肩膀上搭著一條髒毛巾的少年走進來。

  十五歲的年紀,身形抽條,顯得有些單薄,但眉眼間透著一股掩蓋不住的貴氣與倔強。

  梁煜。

  大梁朝的皇太子。

  梁煜看著站在台階上的沈驚寒。

  他眼眶瞬間紅了,雙膝一彎,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先生。」

  沈驚寒走下台階,伸手托住他的手肘,將他拉起來。

  「長高了。」沈驚寒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梁煜吸了一下鼻子,強行把眼淚憋回去。

  這幾個月他在東宮如履薄冰,程之衍的黨羽步步緊逼,父皇的冷眼旁觀,幾乎壓斷了他的脊樑。

  直到收到暗線傳來的消息,他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哭能把程之衍哭死?」沈驚寒轉身走入正殿,「進來回話。」

  三人圍著火堆坐下。

  梁煜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密奏抄本,雙手遞給沈驚寒。

  「程之衍聯名了三十六名朝臣,以『東宮失德、縱容屬官貪墨』為由,請奏廢儲。摺子遞上去三天了,父皇留中不發。」梁煜咬著牙,「魏忠海稱病,乾清宮封門,連我都進不去。」

  沈驚寒接過抄本,掃了兩眼,隨手扔進火堆里。

  「三十六人,占了朝堂三分之一。皇上留中不發,你覺得他在想什麼?」沈驚寒看著梁煜。

  梁煜思索片刻:「父皇忌憚程之衍的兵權,不敢貿然駁回。」

  「錯。」沈驚寒聲音轉冷,「他忌憚的是你。」

  梁煜愣住。

  宋知意在旁邊拿火鉗撥弄著炭火,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這題我會。」

  兩人轉頭看她。

  宋知意放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老皇帝身體不行了,這叫權力交接期的陣痛。你這個太子底下肯定有一幫人站隊。老皇帝怕自己還沒死,你就把他架空了。程之衍跳出來咬你,老皇帝高興還來不及。他留中不發,就是讓你們倆互相咬,他好在中間當裁判。」

  梁煜目瞪口呆。

  這大逆不道的話,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這位是你夫人?」梁煜咽了口唾沫,看向沈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