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巧計出關

  出嶺南的必經之路。

  宋知意挑著擔子,頭上包著塊粗布頭巾,臉上抹了厚厚一層薑汁混鍋底灰,黃中透黑,左邊嘴角還貼了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膏藥。

  沈驚寒走在她身側,穿著粗布短打,背稍微佝僂著,下巴貼了一圈亂糟糟的假鬍鬚,時不時咳嗽兩聲,活脫脫一個被生活榨乾的老帳房。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人剛走到關卡前,宋知意心裡就「咯噔」一下。

  木柵欄前,大刀金馬坐著個穿校尉服的男人,正拿著鞭子敲打靴筒。

  趙虎。

  那個在流放路上差點要了他們命,後來被程之衍安插在嶺南外圍的惡犬。

  「站住!路引!」守關的差役長槍一橫。

  宋知意立刻堆起一臉諂媚的笑,放下擔子,從懷裡掏出葉九娘提前準備好的路引遞過去。

  「軍爺,我們是越州濟仁堂的採藥客,進山收了點防風和蒼朮,趕著回鋪子交差。」

  差役看了一眼路引,轉頭看向趙虎:「趙校尉,越州的。」

  趙虎站起身,晃晃悠悠走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宋知意一眼,目光在那塊黑膏藥上停頓了一秒,嫌棄地移開視線,又看向旁邊低眉順眼的沈驚寒。

  「濟仁堂的?我怎麼沒見過你們?」趙虎聲音粗啞,帶著審視。

  「校尉大人貴人多忘事,我們就是跑腿的苦哈哈。」宋知意弓著腰,手背在身後,輕輕拽了一下沈驚寒的衣角。

  沈驚寒立刻配合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連腰都直不起來。

  趙虎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這老東西怎麼回事?不會是帶著什麼疫病吧?」

  「沒有沒有!」宋知意趕緊擺手,順勢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校尉大人,實不相瞞,我當家的這是早年落下的虛症。我看大人您面色發暗,眼底青黑,最近是不是夜裡總覺得腰膝酸軟,起夜頻繁,還……有些力不從心?」

  趙虎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宋知意,眼神鋒利起來:「你懂醫?」

  「略懂,略懂。」宋知意搓了搓手,「干採藥這行的,多少懂點藥理。大人這是典型的腎水不足,加上嶺南濕熱毒氣侵體,也就是俗稱的……亞健康。如果不早點調理,以後怕是連刀都提不動了。」

  趙虎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叫「亞健康」,但他聽懂了「力不從心」和「提不動刀」。

  他最近確實被嶺南的幾個暗娼掏空了身子,晚上總出虛汗。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醜婦:「你能治?」

  宋知意二話不說,從擔子的籮筐里翻出一個紙包,塞進趙虎手裡。

  「這是上好的肉蓯蓉和淫羊藿,大人拿回去,配著枸杞泡酒。每天一小杯,不出半月,保准您生龍活虎,夜夜做新郎。」宋知意又在紙包底下隱蔽地墊了一塊碎銀,「一點孝敬,大人買酒喝。」

  趙虎掂了掂手裡的重量,感受到了碎銀的硬度,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他貪財,但也惜命。

  這醜婦說得頭頭是道,東西也是實打實的。

  「算你懂事。」趙虎把紙包揣進懷裡,擺了擺手,「滾吧。以後進出關卡,眼睛放亮放點。」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宋知意千恩萬謝地挑起擔子,拉著沈驚寒快步走過木柵欄。

  直到走出一里地,轉過一個山坳,宋知意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放下擔子,靠在樹幹上擦汗。

  「嚇死我了,這算不算無證行醫加行賄?」宋知意嘟囔了一句。

  沈驚寒撕下下巴上的假鬍子,直起身,那股佝僂的病弱感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挺拔清冷的男人。

  「你剛才說他『亞健康』。」沈驚寒看著她,「也是一千年後的詞?」

  「對啊,就是沒病但快要病了的狀態。」宋知意從籮筐里拿出水囊遞過去,「不過那包藥是真的,他喝了確實管用。我不給他點甜頭,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我們走。這叫提供情緒價值和實際利益雙重綁定。」

  沈驚寒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走吧,前面的路還長。」

  兩人並肩走入蒼梧山脈的古道,背影漸漸融入連綿的群山。

  獵戶小屋。

  虎子手裡拿著一封沒署名的信。

  「小滿哥,鎮上客棧的夥計送來的。」虎子壓低聲音。

  陸小滿立刻放下樹枝,在衣服上擦乾手,接過信。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沈驚寒的樣子,冷靜地撕開信封。

  信上只有幾行字,是用一種特殊的隱語寫的。

  沈驚寒臨走前,把葉九娘暗線的解讀方法教給了他。

  陸小滿盯著信紙,在腦子裡快速破譯。

  「越州布匹漲價,三日後交貨。」

  陸小滿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暗號,意思是:澤州的證據已經安全通過越州,正在加速運往京城。

  他把信紙湊到火盆邊,看著它燒成灰燼。

  「小滿哥,寫的啥?」虎子好奇地問。

  「沒什麼,生意上的事。」陸小滿轉過頭,看著虎子,眼神里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虎子,你下午再去一趟鎮上,去鐵匠鋪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大批買生鐵的商人。」

  「好嘞!」虎子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陸小滿重新坐回青石上,拿起樹枝。

  先生和嫂子已經上路了。

  他不能拖後腿。

  他不僅要認字,他還要做這嶺南最穩的錨點。

  少年低頭,在樹皮上鄭重地寫下四個字。

  「海晏河清。」

  筆鋒雖然稚嫩,卻已經隱隱有了幾分骨氣。

  「嘩啦——」

  宋知意把臉扎進冰涼的井水裡,用力搓洗。

  水盆里的水很快變成了渾濁的泥黃色。

  她直起腰,拿粗布巾擦乾臉。

  一個月。

  走水路,換馬車,鑽暗道。

  從嶺南那片悶熱的瘴氣林,硬生生潛回了秋風蕭瑟的京城。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已經被顛成了散裝零件。

  「這簡直是荒野求生京城特別版。」宋知意甩了甩手上的水,仰起頭。

  不遠處,京城高聳的城牆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幾個月前,原主從那扇城門被押解出去,滿心絕望。

  幾個月後,她換了個芯子,又從城外的狗洞鑽了回來。

  回到原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