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嫁妝箱裡的驚天局

  沈驚寒在山崖邊坐了一夜。

  山風帶著涼意,吹透了他單薄的粗布短打。

  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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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意找到他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她手裡拿著一件長衫,走過去,扔在他肩上。

  「耍酷會死人的,傷口發炎我還得浪費草藥。」宋知意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抱膝。

  沈驚寒沒有回頭。

  他看著遠處的蒼梧山脈,群山在晨霧中連綿起伏。

  「你恨原來的宋知意嗎?」他突然開口。

  宋知意愣了一下。

  「恨過。」沈驚寒自顧自地說下去,「她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想走人。她自私,貪婪,虛榮。但她的父親,確實拿命在賭。宋平把暗帳交出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宋知意看著他的側臉。

  「那你現在恨我嗎?」她問。

  沈驚寒轉過頭,看著她。

  晨曦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鋒利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窩。

  「你不是她。」沈驚寒站起身,轉身面對她。

  他伸出右手。

  骨節分明,指尖帶著常年握筆和握刀留下的繭子,手背上還有一道在流放路上留下的疤。

  宋知意低頭看著那隻手。

  她站起來,伸出手,握了上去。

  兩隻手交握。沒有多餘的動作。

  「從今天起,你知道我所有的計劃。」沈驚寒看著她的眼睛,語速平穩,字字千鈞,「所有暗線的聯絡方式,所有證據的藏匿地點。裴長庚在澤州的聯絡人,還有京城東宮的暗號。」

  宋知意心跳加快。

  這是一個曾經站在大梁朝權力巔峰的男人,把自己的命門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你就不怕我也跑了?」宋知意問。

  「你要跑,早跑了。你不是會跑的人。」沈驚寒目光深沉,「你是那種會留下來收拾爛攤子的人。」

  宋知意鼻子酸了一下。

  她偏過頭,吸了吸鼻子。

  「合著我不僅是你的主治醫師,還得兼職你的遺產執行人。」她吐槽。

  「遺產執行人?」

  「就是你死了,替你辦事的人。」

  「我死不了。」沈驚寒鬆開手,「如果我出了事,你是唯一可以替我把棋走完的人。」

  宋知意點頭。

  「成交。」

  獵戶小屋。

  陸小滿起得很早。

  他蹲在院子裡,拿著樹枝寫字。

  宋知意和沈驚寒一前一後走回小屋。

  宋知意開始生火熬粥。

  沈驚寒走到陸小滿身後,看了一眼樹皮上的字。

  「『盈』字下面是個『皿』,不是『血』。重寫十遍。」

  陸小滿渾身一激靈,大聲應道:「是!」

  宋知意一邊往鍋里下糙米,一邊看著這一幕。

  日子在懸崖邊緣走鋼絲,但只要有人,就有煙火氣。

  與此同時,五十里外的安置地。

  太陽升起,驅散了晨霧。

  鄭嬸端著木盆,把洗菜水潑在女犯棚前的泥地上,壓住揚起的灰塵。

  賈婆子站在空地上,雙臂用力向後展。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賈婆子長出一口氣,揉了揉後腰,「別說,這套動作做完,還真舒坦。」

  崔九蹲在藥圃邊,手裡拿著根木棍,盯著地上的車前草。

  「老周,你看這棵草是不是有點黃?」崔九問。

  老周拄著棍子挪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

  「肯定缺水。宋大夫不在,咱們得把這地伺候好。」老周敲了敲地面,「去打水。」

  曹小子提著刀從瓦房那邊溜達過來。

  他看了一眼女犯棚。

  「宋家的還沒回來?」曹小子問。

  鄭嬸立刻迎上去,擋住曹小子的視線。

  「曹兄弟,宋家的去深山找驅瘴草了。說是這幾天山里瘴氣重,得多采點。」鄭嬸面不改色。

  曹小子想起後山那個臭氣熏天的墳坑,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行了行了,讓她別跑太遠。周爺說了,這幾天安分點。」曹小子捂著鼻子,快步走開。

  眾人看著曹小子的背影,各自散開幹活。

  這塊爛泥塘,因為一個女人的存在,長出了一層堅韌的殼。

  夜裡。

  獵戶小屋。

  火堆燒得很旺。

  沈驚寒拿著炭筆,在牆上添了幾個名字。

  宋知意坐在旁邊,用石臼搗著草藥。

  「帳冊和母範拿到了,葉九娘也送出去了。接下來怎麼辦?」宋知意問。

  沈驚寒停下筆。

  「等。」

  「等什麼?」

  「等程之衍的反應。」沈驚寒轉過身,看著宋知意,「宋平交出來的投名狀,也就是那份『祖傳藥方』,其實是一份殘缺的暗帳。」

  宋知意停下手裡的動作。


  「對。」沈驚寒走到火堆旁坐下,「那份暗帳只記錄了程之衍早年洗錢的流水,沒有具體的交易名單。程之衍之所以急著殺我,是因為他以為完整的暗帳在我手裡。」

  「那完整的暗帳在哪?」

  沈驚寒盯著宋知意的眼睛。

  「在你那裡。」

  宋知意愣住。

  「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連黃芪和黨參都分不清,我哪來的暗帳?」

  「宋平是個極其謹慎的人。他知道交出暗帳必死無疑,所以他留了後手。」沈驚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把最核心的那部分交易名單,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宋知意腦子飛速運轉。

  「嫁妝?」她脫口而出。

  沈驚寒點頭。

  「你嫁入沈府時,帶了六十四抬嫁妝。其中有一個樟木箱子,裡面裝的是你母親留給你的舊衣物。原來的宋知意嫌棄那些舊衣服,從來沒打開過。」

  宋知意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箱子現在在哪?」

  「沈府被抄家,所有的財物全部充公。你的嫁妝,被鎮遠侯府的人扣下了。」沈驚寒語氣冰冷,「那個箱子,現在在京城,在程之衍的手裡。」

  宋知意覺得後背發涼。

  程之衍拿著那個箱子,卻不知道裡面藏著能要他命的東西。

  「他如果打開了呢?」宋知意問。

  「他打不開。那箱子用的是魯班鎖,強行破壞會毀掉裡面的東西。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暗帳在那個箱子裡。他以為暗帳已經隨著宋平的死消失了。」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一旦程之衍發現箱子裡的秘密,或者有人提前拿到了那個箱子,整個朝堂都會翻天。

  「你需要那個箱子。」宋知意看著沈驚寒。

  「我們需要。」沈驚寒糾正她,「只有拿到那份完整的暗帳,配合青中渡的私鑄銅錢證據,才能把程之衍徹底釘死。」

  宋知意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

  京城。

  三千二百里之外的權力中心。

  他們現在躲在嶺南的深山老林里,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望,卻要去算計京城侯府里的一個箱子。

  「怎麼拿?」宋知意問。

  沈驚寒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太子。」他吐出兩個字。

  宋知意轉頭看他。

  「當今太子梁煜,十三歲。他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學生。」沈驚寒看著牆上代表皇權的那條線,「沈府抄家那天,他在大雨里跪了三個時辰,求皇上免我死罪。程之衍以為太子年幼可欺,但他不知道,太子手裡,握著我留給他的一條暗線。」

  宋知意懂了。

  「你想讓太子去拿那個箱子?」

  「不。箱子在侯府,太子動不了。」沈驚寒目光沉靜,「我要讓程之衍自己把箱子送出來。」

  宋知意看著沈驚寒。

  這個男人,哪怕身處絕境,依然能把天下人算計在棋盤裡。

  「好。」宋知意點頭,「我負責保住你的命,你負責把天捅個窟窿。」

  沈驚寒看著她。

  火光映在兩人臉上。

  結盟達成。

  沒有退路。

  京城。

  鎮遠侯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

  程之衍一身常服,坐在太師椅上。

  他年近四十,面容儒雅,但眼底透著一股陰鷙。

  書桌上放著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青中渡工坊失竊,帳冊和母範不翼而飛。

  程之衍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擊。

  「沈驚寒死了嗎?」他冷冷開口。

  站在書桌前的黑衣人低頭。

  「回侯爺,劉公公傳信,親眼看到屍體。爛透了。」

  程之衍冷笑一聲。

  「爛透了?他沈驚寒就是化成灰,我也要在灰里找找有沒有骨頭。」程之衍站起身,走到書架旁。

  「傳令下去,徹查嶺南所有進出關卡。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程之衍轉過身,目光陰冷。

  「沈驚寒,你最好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