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重回安置地

  「林嫂家前幾天病死的老山羊。我讓虎子把它剁碎了裹在草蓆里,順便在裡面撒了一包曼陀羅粉和巴豆粉。他們只要敢掀開草蓆,保證連隔夜飯都吐出來,外加原地昏迷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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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寒削竹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凌亂、臉色蠟黃的女人。

  她沒有武力,沒有內功。

  但她用最粗鄙、最不入流的手段,把一個老謀深算的差役頭目玩弄於股掌之間。


  「幹嘛?」

  「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宋知意愣了一下。

  她是個什麼人?

  每天早上八點搶圖書館座位,期末考試前熬夜背《傷寒雜病論》,為了幾百塊獎學金跟導師據理力爭的普通大學生。

  「我?」宋知意靠在牆上,「我是一個信奉『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實幹家。」

  沈驚寒沒聽懂。

  但他沒再問。

  他把削好的東西遞過來。

  宋知意低頭一看。

  是一副竹筷。

  打磨得很光滑,沒有毛刺,長短一致。

  「做什麼?」她問。

  「你沒有筷子用。」沈驚寒語氣平淡,「林嫂家的筷子不夠。」

  宋知意接過來。

  竹子還帶著一點清香。

  她看著沈驚寒。

  這個男人曾經執筆批閱天下奏摺,一句話能定一個州府的生死。

  現在,他坐在一間土屋裡,用一把匕首,給她削了一副吃飯的竹筷。

  「謝了。」宋知意把筷子攥在手裡。

  院子裡傳來動靜。

  陸小滿推開門跑進來,手裡抓著兩根洗乾淨的黃瓜。

  「宋姐!你總算醒了!」陸小滿眼圈有點紅。

  「哭什麼,我還沒死呢。」宋知意拿竹筷敲了一下他的頭。

  「林嫂在熬雞湯,說給你補補。」陸小滿吸了吸鼻子,「宋姐,咱們以後是不是就住這兒了?」

  「暫時紮根。」宋知意咬了一口黃瓜,清脆多汁,「等風頭過去。安置地那邊我留了話,他們以為我進深山採藥了。過幾天我找個機會回去露個臉,不能讓周典起疑。」

  沈驚寒站起身,把匕首收回鞘中。

  「京城的人,算算日子,就該到了。」

  宋知意嚼黃瓜的動作停了。

  「周典會帶他去看那座墳。」沈驚寒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完墳,那個人一定會去青中渡的工坊。」

  「工坊昨晚被我們這麼一鬧,肯定戒嚴了。」宋知意皺眉,「他去接頭,發現帳冊和母範丟了,程之衍會瘋的。」

  「程之衍瘋了,才會露出更大的破綻。」沈驚寒眼神極冷,「裴長庚在澤州等我們的消息。只要東西送出去,這盤棋就活了。」

  「怎麼送?」

  「等。」沈驚寒轉過身,「等葉九娘。」

  越州。

  一輛馬車停在城外的官道上。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紅綢長裙、髮髻高挽的女人走下馬車。

  葉九娘。

  她看了一眼南邊的蒼梧山脈,吐出一口煙圈。

  「掌柜的,前面就是嶺南地界了。山路難走,馬車過不去。」車夫恭敬地說道。

  「過不去就換騾子。騾子過不去就用腿走。」葉九娘掐滅菸袋,「我葉九娘欠的人情,閻王殿我也得走一趟。」

  次日午後。

  嶺南安置地。

  一隊快馬卷著黃土,停在瓦房前。

  馬上的人翻身躍下。

  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腰間掛著御賜的腰牌。

  周典快步迎出來,滿臉堆笑。

  「大人一路辛苦。」

  來人沒有看他。他摘下防風的斗笠,露出一張陰柔白皙的臉。

  「沈驚寒呢?」來人聲音尖細,「帶我去見他。死的活的,我都要親眼看。」

  劉公公捏著一塊熏了香的絲帕,死死捂住口鼻。

  墳坑被挖開了。

  草蓆里的惡臭直衝腦門。

  曼陀羅和巴豆粉混合著腐肉的氣味,形成了一種直擊靈魂的毒氣。

  劉公公只往裡看了一眼,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沈驚寒?」劉公公聲音尖銳,帶著濃濃的嫌惡。

  周典站在三步外,恭敬低頭:「回公公,正是。肺癆轉肝火,死的時候五臟都爛了,咳出的血全是黑的。這濁氣有毒,昨兒個挖墳的差役吸了一口,現在還躺在床上吐白沫。」

  劉公公眼皮跳了兩下。

  他原本還想讓人翻開草蓆驗驗骨相,但那股辣眼睛的白煙一飄過來,他直接打了個乾嘔。

  「晦氣東西。」劉公公後退兩步,「程侯爺還怕他活著,我看他是連鬼都做不安穩。」

  周典敏銳地捕捉到了「程侯爺」三個字。

  來人果然是鎮遠侯程之衍的狗。

  「埋了埋了!」劉公公擺手,「咱家還得去辦正事,沒功夫在這亂葬崗耗。」

  周典鬆了口氣。

  劉公公帶著人匆匆下山,直奔青中渡方向。

  他根本不知道,青中渡那個被程之衍視為錢袋子的工坊,帳本和母範已經易主了。

  劉公公前腳剛走,宋知意後腳就背著半筐草藥,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安置地。

  她這趟「深山採藥」算是銷了假。

  曹小子正蹲在瓦房門口啃甘蔗,一抬頭看見她,手裡的甘蔗「吧嗒」掉在泥地里。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後山那個臭氣熏天的土坑,看宋知意的眼神像在看活閻王。

  「曹兄弟,牙口挺好啊。」宋知意把背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臉上的汗。

  「宋、宋家的,你回來了……」曹小子往後縮了半步,捂著鼻子,「你沒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山里除了蚊子就是草,能有什麼不乾淨的。」宋知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周爺的藥喝完了嗎?我這趟又挖了點新鮮的龍膽草。」

  「喝、喝著呢。周爺說了,你回來就照舊。」曹小子不敢多問,逃命似的鑽回了瓦房。

  宋知意挑了挑眉。

  看來沈驚寒那座「生化武器墳」效果拔群,周典現在是徹底把她當瘟神供著了。

  她拎起背筐往女犯棚走。

  還沒到跟前,就聽見鄭嬸中氣十足的罵聲:「賈婆子!你拔那根野草幹什麼!那是宋家的種的板藍根!」

  「我呸!板藍根長這樣?這明明是狗尾巴草!」賈婆子的聲音尖銳,但明顯底氣不足。

  「我說它是板藍根它就是!放下!」

  宋知意走過去,乾咳了一聲。

  爭吵聲戛然而止。

  「宋家的!」鄭嬸眼睛一亮,扔下手裡的草繩就迎了上來,「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這幫人魂都沒了!」

  老周拄著棍子從隔壁棚子挪出來,咧著一嘴黃牙:「宋大夫,你再不回來,崔九那小子就要往我粥里下毒了。」

  崔九端著個破碗跟在後面,翻了個白眼:「我下毒還得費藥錢,你直接餓死多省事。」

  宋知意看著眼前這幫人。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行了,都沒死就行。」宋知意把背筐倒空,把草藥分門別類挑出來,「老周,你的車前草。韓四媳婦,這是給孩子熬的健脾草。賈姐——」

  她拿了一把艾葉遞過去,「今晚繼續扎針。」

  賈婆子接過艾葉,嘟囔了一句:「一走就是兩天,還以為你讓狼叼了。」說完扭頭就走,腳步比前幾天輕快了不少。

  宋知意心裡好笑。

  這老娘們,典型的一身反骨,全靠傲嬌撐著。

  白天在安置地「打卡上班」,處理病號,熬藥看診。

  到了傍晚,宋知意就找個藉口,說要去後山守著剛種下的一批嬌貴藥苗,帶著陸小滿溜出安置地,趁黑摸回林嫂家。

  兩點一線,走讀式流放。

  宋知意覺得自己在古代硬生生過出了現代社畜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