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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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衝擊力讓宋知意險些暈厥,但沈驚寒的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水流湍急,帶著他們瘋狂翻滾。
不知道在水裡沉浮了多久。
當宋知意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憋炸、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托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
她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冰冷的水珠順著頭髮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他們被衝到了下游的一處淺灘上。
沈驚寒拖著她,連滾帶爬地爬上岸。
兩人仰面躺在布滿鵝卵石的河灘上,大口喘氣,像兩條瀕死的魚。
月光破開雲層,灑在他們身上。
宋知意渾身濕透,冷得牙齒直打顫。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沈驚寒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白得像紙,濕透的頭髮貼在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
但他的一隻手,依然死死護著胸口那個油布包。
「證據……沒丟吧?」宋知意哆嗦著問。
沈驚寒睜開眼,轉頭看她。
他把油布包拿出來,拍了拍上面的水珠,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滴水沒進。」
宋知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石頭上。
「那就好……這趟零元購,沒虧本。」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旁邊的灌木叢傳來。
「宋姐!沈大哥!」
陸小滿和虎子渾身是泥地鑽了出來,看到兩人平安無事,陸小滿激動得直接撲了過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們……」
「哭什麼哭,老娘命硬著呢。」宋知意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但聲音軟綿綿的,沒有一點殺傷力。
沈驚寒撐著坐起來,將油布包塞回懷裡。
他看著宋知意那副狼狽卻依然嘴硬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走吧。」沈驚寒站起身,朝宋知意伸出一隻手,「我們該回去『詐屍』了。」
宋知意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布滿傷痕的手,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
借著他的力道,她站了起來。
天快亮的時候。
安置地,瓦房。
周典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但遲遲沒有喝。
曹小子站在門邊,低著頭不敢出聲。
「你確定,那板車扔在後山了?」周典冷冷地問。
「確定,周爺。我親眼看著宋家的推出去的,回來的時候就她一個人,說是車翻了,人就地埋了。」
周典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太順利了。」他喃喃自語,「這女人精得跟猴一樣,怎麼會犯推翻板車這種低級錯誤?」
「周爺,您的意思是……」
「去。」周典放下藥碗,眼神陰沉下來,「帶幾個人,去後山給我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那墳里是空的……」
他冷笑一聲:「那就把安置地翻個底朝天!」
後山。
天蒙蒙亮。
曹小子帶著兩個差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帶露水的腐葉上。
幾人手裡提著鐵鍬,臉色都不好看。
「曹哥,真挖啊?」一個差役縮了縮脖子,「那宋家的說了,人死後五臟腐爛,肺里那口濁氣有毒。咱們這要是沾上……」
「少廢話!周爺發了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曹小子咬牙切齒,「挖!動作快點!」
三個人走到一處新翻的土包前。
土層很淺,鐵鍬下去沒幾下,就碰到了東西。
「挖到了。」差役喊了一聲。
曹小子湊過去。
泥土裡露出一截破草蓆的邊緣。
「挑開。」
差役用鐵鍬尖用力一挑。
草蓆翻開。
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腐臭味沖天而起。
草蓆里裹著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爛得不成形狀,上面密密麻麻爬滿白色的蛆蟲。
骨架支棱在爛肉外頭,根本看不出人形。
與此同時,一股嗆鼻的白煙混在臭氣里,迎面撲來。
離得最近的差役吸了一大口,雙眼猛地翻白,雙腿一軟,直挺挺倒在泥地里。
曹小子腦子「嗡」的一聲。
他眼前視線瞬間扭曲,周圍的樹影瘋狂扭動,變成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
「濁氣!真有毒!」曹小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隔夜飯直接噴了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連鐵鍬都不要了。
瓦房裡。
周典聽完匯報,臉色鐵青。
「爛透了?你確定?」
「周爺,那臭味熏得老李現在還在吐白沫!」曹小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宋家的沒撒謊。那草蓆里裹的絕對是那短命鬼。人爛得生了蛆,肺氣帶毒。老李吸了一口,當場就倒了!」
周典不再多問。
多疑的人一旦被自己腦補的邏輯說服,比誰都篤定。
他擺了擺手,示意曹小子滾出去。
「死透了就好。」周典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省事。」
安置地。
日頭升起來了。
鄭嬸端著破陶碗,把一把剁碎的菜葉子撒進雞圈。
兩隻蘆花雞撲騰著翅膀搶食。
「宋家的怎麼還沒回來?」鄭嬸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棚子。
崔九蹲在井邊洗臉,吐出一口水:「說是去深山找驅瘴草了。她那脾氣,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賈婆子扭著腰走過來,手裡端著半碗溫水。
賈婆子撇撇嘴,「她要是不回來,咱們這滿院子的病秧子指望誰?」
「指望閻王爺瞎眼。」老周拄著棍子敲了敲地面,「她不在,藥圃誰敢動一根草,我打折他的腿。」
韓四坐在棚門口,默默用刀削著一根木棍。
他媳婦在旁邊納鞋底。
沒人大聲喧譁,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這塊爛泥塘里長出來的新地盤。
林嫂家。
宋知意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木樑,茅草頂,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柴火味。
她動了一下胳膊。
酸痛瞬間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直衝天靈蓋。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
「醒了。」旁邊傳來聲音。
宋知意轉頭。
沈驚寒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短打,頭髮用一根布條隨意扎在腦後。
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截竹子。
「我睡了多久?」宋知意嗓子幹得冒煙。
「一天一夜。」沈驚寒頭也沒抬。
匕首在竹子表面刮過,刮下一層青色的竹皮。
宋知意撐著床板坐起來。
「水在桌上。」
她端起粗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溫的,不燙不涼。
「活過來了。」她抹了一把嘴,「這荒野求生VIP體驗卡,我這輩子不想再用第二次。」
沈驚寒停下動作,看她一眼。
「什麼卡?」
「意思是九死一生。」宋知意扯了扯嘴角,「東西呢?」
「收好了。」沈驚寒低下頭,繼續削竹子,「周典派人去挖了墳。」
宋知意冷笑一聲:「我就知道這老狐狸沒那麼好糊弄。」
「你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