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翻身入內。
帳房裡沒有點燈,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靠牆擺著兩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滿了帳冊和卷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墨香和銅鏽味。
陸小滿有些傻眼,壓低聲音:「這麼多?這得找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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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全看。」沈驚寒目光如炬,迅速掃過木架。
他太了解這些官僚和商人的做派。
日常的流水帳會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應付檢查,真正的核心機密,永遠藏在最不起眼、卻最難打開的角落。
他徑直繞過木架,走到最里側的一個帶鎖的鐵皮箱前。
「工坊的日常流水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貨渠道和母範。」沈驚寒從頭上拔下一根髮簪,在鎖眼裡撥弄了兩下。
「咔嗒」一聲輕響,鐵鎖開了。
箱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幾本牛皮紙封面的厚帳冊,以及兩塊沉甸甸的銅製模具。
沈驚寒拿起一塊模具。
借著月光,能清晰看到上面刻著「大梁通寶」四個字。
字跡清晰,邊緣鋒利,連銅錢中間方孔的倒角都做得與官造一模一樣。
「母範。」沈驚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眼底仿佛凝結了冰霜。
他翻開帳冊。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月的鑄幣數量、消耗的銅礦石重量,以及運往各地的水路路線。
落款處,赫然印著一個紅色的印章:南和商號。
又是南和商號。
從澤州的私鹽,到越州的暗路,再到嶺南的私鑄銅錢,這條利益鏈條已經被徹底拼湊完整。
「找到了。」沈驚寒把帳冊和母範塞進懷裡,用油布包緊,貼身放好,「撤。」
兩人轉身走向窗戶。
就在陸小滿的一隻腳已經跨出窗台時,山谷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
「嗶——!」
哨音劃破夜空,悽厲刺耳。
緊接著是粗獷的吼聲:「有人倒了!暗哨沒回應!有賊!」
火把瞬間亮起,幾十個巡邏的護衛像被驚動的馬蜂,提著刀朝帳房方向瘋狂湧來。
陸小滿臉色煞白,手一抖,差點從窗台上摔下去:「沈大哥,被發現了!」
「藥效沒到,是換防的頭目提前查崗。」沈驚寒一把抓住陸小滿的後領,將他直接推出窗外,「往山上跑!別回頭!」
懸崖上。
宋知意看到下方成片亮起的火光,心臟猛地縮緊,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操,這幫人加班不給加班費還這麼積極?」她一把抓起旁邊的藤蔓,咬緊後槽牙,「虎子,準備接應!把繩子放下去!」
宋知意把粗麻繩一頭死死綁在崖頂的老松樹上,另一頭順了下去。「抓緊!」
下面,沈驚寒單手拽住繩子,另一隻手提著陸小滿的後領,借力在岩壁上猛地一蹬。
「放箭!」下方傳來護衛頭目的怒吼。
嗖嗖嗖!
幾支羽箭擦著沈驚寒的衣角釘在岩壁上,火花四濺。
沈驚寒手臂肌肉暴起,像一隻展翅的黑色大鵬,帶著陸小滿翻上了崖頂。
「跑!」沈驚寒落地沒停,一把拽起宋知意的手腕,向叢林深處狂奔。
虎子和陸小滿緊隨其後。
四個人剛跑出幾十步,崖邊就探出了幾個護衛的腦袋。「他們往林子裡跑了!追!要是丟了東西,咱們都得掉腦袋!」
「呼……呼……」
宋知意覺得自己的肺快炸了。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腳都像是在扯斷肌肉纖維。
現代醫學生的體能,在古代叢林越野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身後的火把光芒越來越近,喊殺聲和狗吠聲交織在一起。
「不行了……」宋知意猛地停住,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氣,「你們先走……帶著東西……我跑不動了。」
沈驚寒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打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慌亂,只有不容置疑的決絕。
「閉嘴。」他走回來。
「我留下來還能拖延一下,這幫人加班不給加班費還這麼積極,我懂毒理,我能給他們來個局部生化……」
話沒說完,宋知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沈驚寒直接彎腰,一把將她扛在了肩上。
「喂!你的傷!」宋知意驚呼,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他的衣服。
「你這點分量,壓不死我。」沈驚寒的聲音有些喘,但步伐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背上的舊傷在隱隱作痛,但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沈大哥,前面沒路了!」探路的陸小滿突然壓低聲音喊道。
四人衝出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但這不是生路,是絕路。
前方是一處斷崖,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水流撞擊在暗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青中渡下游的急流段。
後方,幾十個舉著火把的護衛已經呈半包圍之勢逼了上來。
打頭的一個刀疤臉冷笑一聲:「跑啊?怎麼不跑了?敢動我們的東西,今天把你們剁碎了餵魚!」
宋知意被沈驚寒放了下來。
她靠在崖邊,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水,咽了口唾沫。
「這高度,跳下去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啊……」她喃喃自語。
沈驚寒從懷裡摸出那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確認沒有破損。
他轉頭看向陸小滿和虎子。
「側面有緩坡。」沈驚寒指著右側一道隱蔽的山澗,「你們兩個身子輕,從那裡滑下去,在下游的淺灘等我們。快!」
「沈大哥,那你和宋姐呢?」陸小滿急了。
「我們引開他們。」沈驚寒不容置疑地推了陸小滿一把,「滾!」
虎子拉著陸小滿,咬牙鑽進了側面的山澗。
火把的光芒已經照亮了崖頂。
刀疤臉提著刀步步緊逼:「把東西交出來,留你們個全屍。」
沈驚寒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看向宋知意。
火光映照下,他的五官輪廓深刻鋒利,薄唇緊抿。
那雙眼睛裡,此刻卻有一種極其罕見的、被壓得很深的溫度。
「宋知意。」
「幹嘛?」宋知意強裝鎮定,手卻死死摳著身後的岩石。
「你信我嗎?」他問。
宋知意看著他的眼睛,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刀劍出鞘的聲音。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釋然。
「不信。」她大口喘著氣,直視他,「但除了你,我也沒別人可信了。」
沈驚寒也笑了。
這是宋知意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閉氣!」
下一秒,沈驚寒抱著宋知意,縱身一躍。
「放箭!放箭!」刀疤臉氣急敗壞地大吼。
幾支箭矢跟著他們墜入黑暗,但什麼都沒射中。
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宋知意。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在撕裂耳膜。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死死抱住沈驚寒的腰。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