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順風投毒,夜探私鑄

  「閉嘴,留著力氣呼吸。」沈驚寒顛了顛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半個時辰,虎子停在一處斷崖前。

  四人趴在岩石後,撥開半人高的草叢往下看。

  山谷底部的景象一覽無餘。

  幾十間木棚連成一片,周圍用削尖的圓木扎著高高的柵欄。

  四個角建了瞭望塔,上面有人舉著火把來回走動。

  底下沒生明火,但有五六個磚砌的粗大煙囪正往外冒著黑煙。

  宋知意盯著那些煙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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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勁。」沈驚寒突然出聲。

  「哪裡不對?」宋知意問。

  「煙的顏色,還有風裡傳來的味道。」沈驚寒目光鎖定最大的那個工棚,「煉鐵需要極高的爐溫,煙會泛紅。這煙是純黑的。味道里有刺鼻的酸氣。」

  宋知意腦子裡迅速閃過化學知識。

  「他們在熔銅。」宋知意脫口而出。

  沈驚寒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熔銅?」陸小滿撓頭,「造銅盆?造銅鏡?」

  「造錢。」沈驚寒吐出兩個字。

  空氣瞬間安靜。

  私鑄銅錢。

  大梁朝律法,私造兵器是謀逆,滿門抄斬。

  私鑄銅錢,那是掘國家的根,直接誅九族。

  程之衍在嶺南養私兵,銀子從哪來?

  販私鹽是一條路,但遠遠不夠。

  自己造錢,才是最快的方法。

  「難怪韓四說夜船吃水深。」宋知意恍然大悟,「銅礦石比鐵礦石更重。他們把銅礦運進來,把假錢運出去,混進市面。」

  「必須拿到帳冊和鑄錢的母範。」沈驚寒盯著下方,「只有拿到實物,才能釘死程之衍。」

  宋知意捏起一撮土,鬆手。

  細碎的泥土在月光下散開,隨風飄向深不見底的山谷。

  「偏西北風,風速大概每秒兩米。」她拍拍手,拍掉指尖的泥屑,「完美。」

  沈驚寒蹲在岩石後,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每秒兩米?」

  「就是風不急不緩,剛好能把煙送進暗哨的鼻子裡,又不會被提前吹散。」宋知意從懷裡掏出一個中空的竹筒,將搗碎的曼陀羅粉末倒進去,上面塞滿易燃的乾苔蘚,「這就叫局部生化打擊。」

  沈驚寒沒有追問這些古怪的詞彙。

  他已經習慣了她嘴裡時不時蹦出的那些聽不懂、卻偏偏極其實用的話。

  他指了指下方燈火昏暗的山谷:「帳房門口有兩個明哨,木柴堆後和樹冠上藏著三個暗哨。一炷香後換班。你這藥,多久見效?」

  「吸入三口,十秒內物理催眠。保證他們睡得死。」宋知意把竹筒放在風口處,用幾塊碎石固定好,「藥效只有一個時辰。時間一到,他們會醒來,只會以為自己打了個盹。」

  沈驚寒點點頭,目光鎖定了下方那排背靠岩壁的木屋。

  與此同時,三里外的安置地。

  夜深露重。

  西頭那間曾關過「死人」的棚子空蕩蕩的,連門板上的縫隙都透著一股寂寥。

  老周拄著木棍從男犯棚里挪出來撒尿。

  剛提上褲子,他眼角餘光就瞅見藥圃那邊有個黑影在鬼鬼祟祟地蠕動。

  「誰!」老周嗓子一扯,手裡的棍子直接舉了起來。

  崔九本來就沒睡實,聽見動靜立馬從棚子裡鑽出來,手裡還抄著半塊殘磚:「怎麼了?進賊了?」

  兩人摸黑靠過去,崔九把火摺子一晃,微弱的火光照出了一張油膩的胖臉。

  賈婆子蹲在車前草的田壟里,手裡捏著一條肥碩的青蟲,被火光一晃,嚇得一哆嗦,差點一屁股坐進泥里:「喊什麼喊!叫魂啊!」

  「你大半夜不睡覺,偷宋大夫的藥?」崔九眼睛一瞪,手裡的磚頭掂了掂。

  「放你娘的狗臭屁!」賈婆子把青蟲往地上一摔,一腳踩得稀巴爛,「老娘這是在捉蟲!白天日頭毒,這幫遭瘟的蟲子不出來,就夜裡啃葉子。」

  老周和崔九愣在原地。

  鄭嬸披著件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從女犯棚走出來:「行了行了,都小聲點。賈婆子,你捉了幾條了?」

  「七八條了。」賈婆子站起身,痛苦地揉了揉後腰,「哎喲,這腰剛好點,蹲久了又酸。不過宋大夫教的那套什麼……擴胸運動,還真管用,我今兒搓了一天麻繩都沒覺得背疼。」

  崔九把手裡的半塊磚頭一扔,樂了:「合著大家今晚都沒睡實啊。」

  「宋大夫不在,咱們得把家看好。」老周咳嗽了兩聲,拿棍子重重敲了敲地,「她治了咱們的命,咱們就得護住她的根。誰要是敢在這時候動藥圃一根草,我老周第一個跟他拼命。」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巡夜的曹小子提著燈籠走過來,睡眼惺忪地嚷嚷:「幹什麼呢幹什麼呢?大半夜不睡覺,聚眾造反啊?」

  鄭嬸反應極快,立刻迎上去,擋住曹小子的視線:「曹兄弟,沒事。老周尿急,腿腳不利索摔了一跤,我們扶他呢。」

  曹小子燈籠往前晃了晃,正好看見老周拄著棍子在那哎喲哎喲地裝瘸。

  「那死人的棚子晦氣,你們離遠點。周爺說了,這幾天誰也不許惹事。」曹小子捂著鼻子,打了個哈欠,快步走開了。

  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各自散開。

  這爛泥塘一樣的安置地里,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出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網的中心,是那個面黃肌瘦、嘴硬心軟的年輕女人。

  山崖上。

  子時三刻。

  山谷里的銅鑼被敲響了三下。

  低沉的餘音在夜風中迴蕩。

  換班時間到了。

  巡邏隊走向營房,新的一批人還在穿衣服。

  兩撥人交接的空檔,整個山谷的防衛出現了短暫的鬆懈。

  「就是現在。」沈驚寒低聲開口。

  宋知意立刻吹亮火摺子,點燃竹筒里的苔蘚。

  一股帶著微甜氣味的白煙瞬間冒出。

  夜風順著山谷的走勢,將這股煙霧精準地送向帳房的方向。

  「一、二、三……」宋知意在心裡默數。

  帳房門口的兩個明哨突然打了個哈欠,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身子晃了兩下,撲通一聲軟倒在地。

  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也跟著一頭栽了下去。

  緊接著,藏在木柴堆後和樹冠上的三個暗哨,連聲音都沒發出一絲,就像下餃子一樣沒了動靜。

  「成了。」宋知意一腳踩滅竹筒,將殘渣踢下懸崖,「去吧,首輔大人。零元購時間到了。」

  沈驚寒看了她一眼。

  雖然聽不懂「零元購」,但大概能猜到意思。

  他像一隻蟄伏已久的夜豹,無聲無息地滑下岩壁。

  陸小滿緊隨其後,動作比剛流放時利索了太多,像只靈巧的猿猴。

  虎子守在宋知意身邊,緊張地握著木棍,手心全是汗:「宋姐,他們能成嗎?」

  「能。」宋知意盯著下方融入陰影的兩人,「他可是考過大梁朝科舉第一名的人,找個帳本還能比考狀元難?」

  沈驚寒落地無聲。

  他避開地上的枯枝,貼著牆根摸到帳房窗下。

  陸小滿拔出匕首,順著窗縫一挑,木栓悄然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