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捨命相救

  清晨。

  安置地的霧還沒散。

  宋知意頭上綁了根白布條,坐在女犯棚門口熬粥。

  鄭嬸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兩個野果子。「吃。人死了,活人還得喘氣。」

  宋知意低著頭,眼眶適時地紅了紅:「嬸,我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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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不下也得吃。」鄭嬸嘆氣,「你那男人是個短命的,但你這手醫術是長命的。今天老周還指望你換藥呢。」

  崔九從男犯區晃過來,手裡拿著把破鐮刀:「宋家的,你那藥圃的草我幫你拔了。後山要是還要採藥,我跟曹差役說一聲,帶你去。」

  「多謝崔大哥。」宋知意聲音沙啞。

  韓四拄著拐走過來,他媳婦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新縫的布包。「宋大夫,這是給你裝藥的。節哀。」

  宋知意看著這些流放犯。

  他們自己都在泥潭裡掙扎,卻還能分出一絲善意給一個「新寡」的女人。

  「我沒事。」宋知意站起來,「我去後山轉轉,找點驅瘴的草藥。過幾天天氣更熱,安置地容易起瘴氣。」

  曹小子剛好路過,聽見這話,立刻點頭:「去去去,宋大夫你隨便去。只要別跑太遠就行。」

  他對宋知意現在是又敬又怕,生怕她一個不高興,那「濁氣」就飄到瓦房去了。

  後山。

  宋知意背著布包,在灌木叢里翻找。

  曼陀羅,又叫洋金花。

  這玩意兒在嶺南這種濕熱地方不難找。

  她在一處背陰的山坳里找到了一片。

  「麻沸散的平替,全靠你了。」宋知意連根拔起,抖掉泥土。

  寡婦門前是非多,她這門前只有病號多。

  這配置放現代妥妥的特種兵荒野求生,放古代就是送人頭。

  現代醫學裡,這東西提取物是東莨菪鹼,搞不好能要人命。

  但現在,它是破局的鑰匙。

  夜裡,林嫂家地窖。

  一燈如豆。

  沈驚寒用炭筆在地上畫圖。

  「從側面懸崖下去,避開正面的崗哨。」沈驚寒指著一個點,「帳房在這裡。守衛換班有一炷香的時間。但這期間會有暗哨。」

  宋知意把搗碎的曼陀羅粉末包在油紙里,推過去。「只要風向對,這東西燒起來,吸進去三口,暗哨也能睡成死豬。如果劑量大點,還能讓他們看見太奶。」

  「太奶?」沈驚寒抬眼。

  「就是祖宗。」宋知意面不改色。

  陸小滿在旁邊咽了口唾沫:「宋姐,你這藥……有解藥嗎?」

  「沒有,只能等藥效過。」宋知意把藥包收好,「今晚子時出發。虎子帶路,小滿跟上。沈驚寒,你身體行不行?」

  沈驚寒站起身。

  他雖然瘦,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折不斷的槍。

  「走。」

  叢林。

  瘴氣比想像中更重。

  樹冠遮天蔽日,月光根本透不進來。

  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腐葉上。

  宋知意做的驅瘴包掛在每個人腰間,散發著刺鼻的草藥味。

  虎子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根木棍打草驚蛇。

  陸小滿緊跟其後,宋知意第三,沈驚寒斷後。

  「慢點。」沈驚寒突然出聲。

  但遲了一步。

  陸小滿腳下一滑,踩進了一個水坑。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抽回腿。

  一條三角頭的毒蛇從水窪里竄出,瞬間沒入草叢。

  「別動!」宋知意一把按住陸小滿的肩膀。

  她掏出火摺子吹亮。

  陸小滿的小腿上,赫然兩個發黑的血洞。

  「是五步蛇。」虎子嚇得聲音發抖,「完了。」

  「閉嘴,死不了。」宋知意拔出腰間的匕首。

  沒有血清,沒有抗毒素,沒有現代設備。

  但她不能讓陸小滿死。

  「忍著點。」宋知意用布條死死扎住陸小滿膝蓋窩,阻斷靜脈回流。

  匕首在火摺子上烤了兩秒,直接對準傷口,十字切開。

  黑血瞬間湧出。

  陸小滿疼得渾身發抖,死死咬住嘴唇,一聲沒吭。

  宋知意毫不猶豫地低下頭,貼上傷口,用力吸出一口毒血,吐在旁邊。

  沈驚寒瞳孔驟縮。

  他一把抓住宋知意的肩膀:「你瘋了?你嘴裡如果有潰瘍,你自己也會中毒!」

  「我沒潰瘍。」宋知意甩開他的手,再次低頭。

  吸,吐。吸,吐。

  直到流出的血變成鮮紅色。

  宋知意用水囊漱了口,把搗碎的半枝蓮和七葉一枝花敷在傷口上,用布條包紮緊。

  「行了。」她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沈驚寒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一個女人,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流浪少年,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沈驚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什麼我?」宋知意覺得嘴唇有點麻,舌尖也有些不聽使喚,但她強撐著,「我是大夫。我的人,閻王爺也別想隨便帶走。」

  陸小滿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宋姐……你以後就是我親姐。」

  「行了,別煽情。還能走嗎?」

  陸小滿咬牙站起來:「能。」

  「那就繼續。」宋知意轉身。

  剛邁出一步,她身子晃了晃。

  沈驚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怎麼了?」

  「有點麻。」宋知意捏了捏眉心。

  沈驚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奪過她腰間的水囊,拔開木塞。

  「張嘴。」

  「我吐乾淨了……」

  沈驚寒捏住她的下頜,將水直接灌進去。

  宋知意被迫仰頭,咕咚咕咚連漱了三次口,把水全數吐在草叢裡。

  「口腔黏膜吸收了微量毒素。」宋知意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死不了,就是舌頭有點大。大意了,沒有閃。」

  沈驚寒聽不懂她的胡言亂語。

  他二話不說,轉身在她面前半蹲下。

  「上來。」

  「你瘋了?你的舊傷還沒完全好。」宋知意往後退了一步。

  「上來,或者我扛你走。」沈驚寒回頭,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陸小滿拖著傷腿往前蹦了一步:「沈大哥,我背宋姐!我腿沒事!」

  「你再走兩步,這條腿就得鋸了。」宋知意瞪了陸小滿一眼。

  虎子在前面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快點,瘴氣要變濃了。」

  宋知意不再矯情,趴到沈驚寒背上。

  他的背很瘦,骨頭硌人。

  但步子極穩。

  「我重嗎?」宋知意趴在他耳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