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夜設局

  「……沒什麼,一個典故。意思是喝了這碗粥,你就重獲新生了。」宋知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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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當我是傻子」,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熱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帶著小米的醇厚和肉丁的咸香。

  那一瞬間,沈驚寒的動作停滯了。

  他在內閣首輔的位子上坐了六年,吃過山珍海味,也喝過最名貴的參湯。

  但在流放的這幾個月里,在石屋的那些日夜裡,他幾乎忘了「熱」是什麼感覺。

  「很久沒吃過這麼好的粥了。」他低聲說,聲音里有一種宋知意從未聽過的沙啞。

  宋知意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權傾朝野、如今卻只能躲在地窖里喝粥的男人,心裡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以後會有的。」她又舀了一勺,「等你翻了案,你想吃滿漢全席我都給你做。前提是你得趕緊把身體養好。」

  沈驚寒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滿漢全席是什麼?」

  「……就是很多很多菜。」宋知意把勺子塞進他嘴裡,「閉嘴,喝粥。」

  地窖外,遠處的鼓聲依然在響,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但在地窖里,只有一盞油燈,一碗熱粥,和兩個把後背交給彼此的人。

  第二天一早,安置地炸了鍋。

  周典發了火。

  「誰讓你們把板車扔在後山的?!」周典站在瓦房門口,指著曹姓差役的鼻子罵。

  曹小子一臉委屈:「周爺,不是我扔的啊,是宋家的……」

  「宋家的呢?把她叫過來!」

  宋知意早就準備好了。

  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眼眶底下特意用鍋底灰抹了一層淡淡的烏青,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憔悴不堪。

  「周爺。」她走上前,微微福了福身。

  「板車怎麼回事?」周典眯著眼盯著她。

  「回周爺,昨晚天太黑,山路難走。我推車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跤,車翻了。那地方太陡,實在弄不上來,只能就地拿土掩了。」宋知意半真半假地說著,「板車軸也摔斷了,拉不回來,只能扔在那。」

  周典皺起眉頭。

  他當然不會去核實一個死人的墳是深是淺,他只是覺得晦氣。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這事到此為止。京城的人如果問起,你就照實說,他病入膏肓,沒熬過去。」

  「是。」

  宋知意低著頭退下。

  這齣瞞天過海,算是徹底演完了。

  回到女犯棚,鄭嬸正坐在門口搓繩,見她回來,嘆了口氣:「宋家的,人死如燈滅,你得往前看。這日子還得過。」

  「我知道的,嬸。」宋知意蹲下來,幫她理了理麻繩。

  「你那藥圃里的草長得不錯,昨天林嫂還問我,能不能跟你換點種子。」鄭嬸轉移了話題。

  「行啊,等會我挑幾包好的給她送去。」宋知意正愁沒藉口去林嫂家,這下名正言順了。

  下午,陸小滿和虎子從外面回來了。

  兩人渾身是泥,像是在泥潭裡滾了一圈,但陸小滿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趁著沒人注意,鑽進女犯棚,壓低聲音對宋知意說:「宋姐,找到了!」

  宋知意心裡一緊:「在哪?」

  「青中渡下游,有一片被瘴氣封鎖的山谷。虎子帶我爬上了側面的懸崖,我們從上面往下看,裡面全是工棚!雖然白天沒生火,但我看到了好幾輛推車在運礦石,還有穿官兵衣服的人在巡邏!」

  陸小滿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宋姐,那地方防衛太嚴了,至少有五十個人守著。我們根本進不去。」

  宋知意的大腦飛速運轉。

  工坊找到了,防衛森嚴,這都在預料之中。

  接下來,就是要拿到帳冊或者模具,作為翻案的鐵證。

  「小滿,你做得很好。」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我們去地窖開個會。」

  「開會?」

  「嗯。」宋知意站起身,目光投向遠處,「準備干一票大的。」

  她不是特工,也不是殺手,她只是個中醫藥大學的大三學生。

  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她已經被逼成了一個敢在刀尖上跳舞的賭徒。

  而這一次,她押上的,是所有人的命。

  夜晚,林嫂家的地窖。

  一盞油燈下,三個人圍坐在乾草堆上。

  沈驚寒的臉色比昨晚好了很多,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鋒芒已經完全藏不住了。

  陸小滿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他白天看到的地形。

  「這裡是河道,這裡是工棚。巡邏的人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中間有一炷香的空檔。但帳房在哪裡,我看不清。」

  沈驚寒盯著地上的簡圖,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工坊要煉鐵,就必須靠近水源;要記帳,帳房必然設在防衛最嚴密、且不容易受潮的地方。」他的聲音冷靜而篤定,「如果我沒猜錯,帳房應該在山谷北側,背靠岩壁的那排屋子裡。」

  宋知意看著他:「你確定?」

  「程之衍做事,從來都是這個規矩。他的人,也會沿用他的習慣。」沈驚寒抬起頭,目光落在宋知意身上,「但這很難。五十個護衛,就算我們能潛進去,也很難全身而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宋知意從袖子裡掏出那包剩下的驅蟲粉,「硬拼不行,我們就智取。這地方瘴氣重,蚊蟲多,他們肯定也受不了。」

  沈驚寒看著她手裡的藥粉,眉頭微挑:「你想下毒?」

  「我是大夫,怎麼能幹下毒這種事?」宋知意一本正經地反駁,「我只是想給他們配一點『強效安眠香』,加上一點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致幻草藥。比如……曼陀羅。」

  沈驚寒的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了一個弧度。

  「宋知意。」

  「幹嘛?」

  「你這大夫,當得挺野的。」

  「過獎。」宋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為了活命嘛,不寒磣。」

  地窖里的氣氛,第一次有了一絲輕鬆的意味。

  但他們都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