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情之一字,各執一心

  宇文澈聽罷,神色怔忡,臉上浮起幾分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方才開口:「皇兄的意思,這一切皆是呼延凜刻意謀劃?」


  宇文謹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出:「阿澈,你怎麼不往深了想想,為何呼延凜明明知道賀蘭朵顏在你府上,他早不跟你要人,晚不跟你要人,偏偏在父皇和文武百官面前同你要人?」

  宇文澈微微抿唇,出聲辯駁:「那是因為,倘若不當著父皇的面,我絕不可能將人交給他。」

  宇文謹低笑一聲道:「對呀,所以說他是有備而來?」

  「阿澈,怎麼不想想,他既然是有備而來,如何能轉身的功夫就把人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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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過是懼怕你事後尋他發難,這裡是東辰,是我們的地界,就算他是北狄親王,身為使臣待在這兒,也得夾著尾巴行事。」

  「他開口要人容易,這事兒難就難在如何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人送走才是關鍵。」

  宇文澈被他這些話說的心煩意亂,隨後從懷裡那封信掏出,遞了過去。

  「皇兄,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你且看這信,呼延凜稱,他同樣為人所利用。」

  宇文謹隔著素錦看著他遞過來的信,心底暗自瞭然,呼延凜終究是反應過來了,故意把這信給他,是想要借著他,尋找背後之人的尋找蛛絲馬跡。

  他裝作看不見,低聲道:「阿澈,皇兄雙目不便視物,你不妨將信中內容,念與我聽。」

  宇文澈一怔,這才想起自己忘了皇兄眼睛有傷。

  他收回手中書信,壓下心緒,小聲將信上的字句一一念了出來。

  念完之後,宇文謹淡淡開口:「念完了?」

  「嗯,完了。」 宇文澈回道。

  宇文謹伸出手,要他手裡的信。

  宇文澈見他伸手索要那封信,想也沒想就遞了過去。

  宇文謹接過信函後,指尖緩緩摩挲著紙面紋理,又將信紙微微湊近,鼻尖輕嗅紙上留存的氣息,片刻之後,一聲冷嗤自喉間溢出。

  「紙是隨處可得的普通素紙,墨用的亦是尋常。

  「這麼封信,誰都可偽造,阿澈,呼延凜分明是有備而來,這裡面事兒多了,你信他的鬼話?他那個人陰險的狠,嘴裡更是沒有一句實話?」

  宇文澈被他說得腦子一團亂,隨口問道:「那皇兄,你的意思,呼延凜是虛晃一招,為的是用這事兒打發我?」

  宇文謹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可算是長了些許腦子,他弄出個莫須有的人,故意讓你以為背後還有主謀。」

  「可你想想,賀蘭朵顏是北狄人,她在這上京無依無靠,誰都不識,若非跟著你回來,她連上京在哪怕是都不清楚。」

  「今日之前,除了呼延凜,誰知道她是誰?又會有誰會打她的主意?」

  「這封信,就是個虛晃一招,故意迷惑你的,可你偏偏就上當,調這麼多人堵城門?」

  「父皇今日沒動怒,全靠我攔著,不然你這會兒早讓人綁進宮了。」

  「上回你不過是去了趟花樓就挨了三十宮杖,你在想想你今日所為,對內,你因私插手城防庶務,對外你影響兩國邦交,你說父皇不打你打誰?

  「此計高明之處,就在於呼延凜不費一兵一卒,不但從你手上要回了人 ,還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宇文澈聽罷,臉色沉沉冷了下來,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周遭城門的喧囂依舊不絕於耳,百姓的抱怨、侍衛的呵斥聲聲入耳。

  他站在那,好半天才開口道:「那皇兄你的意思是說,朵顏並沒有被人擄走,而是還在呼延凜手裡?」

  車廂內,宇文謹端坐著,指尖漫不經心地一下下叩著膝頭,半晌才輕嘆一聲道:「阿澈,我也不是老天爺,也沒長那前後眼。」

  「可我身為你的皇兄,你若是想聽實話,那便是,不管賀蘭朵顏如今在哪,都與你再不相干了。」

  「她本就是呼延烈的太子妃,二人名分早已定下,縱然尚未行大婚之禮,可整個北狄,無人不知此事。」

  「在者,她跟那個小統領私奔在先,後又跟你回來,在你府上住了月余。」

  「萬幸她今日當著眾人的面,親口言明,你二人從未逾矩。」

  「如若不然,就算你事先不知情,可你到底是睡了人家呼延烈的太子妃,你也不想想,這事兒若換成是你,你能咽下這口氣嗎?」

  「皇兄的意思是,不讓我再找她了?」

  宇文澈看向馬車內的宇文謹,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

  「並非是我要攔著你去找,可就算你當真尋到了她,又能如何?」

  「如今她的身份已經公開,你護不住她。」

  「我能。」宇文澈突然大吼一聲。

  「你能嗎?」 宇文謹素錦遮目,眉眼間卻漫開一層無可奈何,「今日這般局面,你護住她了嗎?」

  「阿澈,我實在不懂,你何以這般意氣用事。明明已然看得見結局,為何還要這般一意孤行。」

  「你死抓著不肯放手,既護不住她,又百般糾纏,於你於她,俱無半分益處,不是嗎?」

  「可我放不下。」

  他嗓音沙啞,說出的話都有些發顫:「從前我一直以為,我對她並非情愛,不過是她像極了那個我永遠無法觸及之人。」

  「可直到今日,我親眼看著她說那些決絕的話,我心如刀絞,也是在那一刻我才醒悟,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心悅的就是她。」

  宇文謹不著痕跡的瞪了他一眼,不耐的說道:「阿澈你怎麼還不明白,你是否心悅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根本不可能。」

  「你就不能理智一些?」

  宇文澈聽後,隨口反駁道:「皇兄,你讓我怎麼理智啊?」

  「皇兄,你也曾經對穆海棠不屑一顧,可等到她真轉身了,你不是也才看清自己的心嗎?」

  「她彼時早已另有婚約,可昭寧宮大火那一日,你不一樣不顧一切,奮不顧身沖入火海之中嗎?」

  「皇兄,情之一字,最惑人心。你也曾親身經歷過,又何必來苛責於我。」

  「勸我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