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這邊劍拔弩張,醜事敗露。
而另一個院子裡,宇文謹依舊站在方才的鏤花圍牆邊,順著鏤空的縫隙,往裡張望。
牆裡的畫面,隔著素錦都差點晃瞎他的眼。
賀蘭朵顏坐在紅木鞦韆架上,眉眼嬌俏。
宇文澈嘴上說著屁股疼,不能坐,只懶懶倚在身後的竹子上,實則是為了離她近,好順勢同她說話。
賀蘭朵顏沒了剛進來時的侷促,她四處瞧著這個清幽雅致的院落,同宇文澈道:「王爺,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院子很奇怪?」
宇文澈倚著竹子,聞言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哪裡奇怪了?」
「也說不上具體緣由。」
賀蘭朵顏細細打量著周遭,輕聲道:「只是這裡的格局、景致、都和公主府格格不入,像是尋常人家精心打理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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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 宇文澈抬眼望著鞦韆上的她。
賀蘭朵顏坦然點頭應道:「嗯。」
她沒有半分遮掩。
上輩子,她心裡一直盼著能擁有一處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小院。
年少寄居穆府,她困在那個夏日漏雨、冬灌寒風的破敗院落里,熬過一年又一年。
後來她和宇文謹成親,嫁到了雍王府,住進了棲梧院。
棲梧院很大,東西也都是頂好的,可是她也只是住著,她沒有權力動裡面任何的東西。
雖然宇文謹沒說過什麼,可她不敢,最多只敢偷偷在園子裡養一些花草,屋子裡的所有陳設,也只能依著王府固有的規制擺放。
比起富麗堂皇的雍王府,還有那座偌大的棲梧院,她心底更盼著能有一處屬於自己的小院子。
就如同這個院子一樣,不用多大,可院裡的一草一木、全都能按著她自己的心意來,盡數擺上她真心喜愛的物件。
完完全全,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院子。
宇文謹站在牆外,只瞧見二人在說話,可風把吹竹葉的沙沙作響,讓他根本聽不見二人在說什麼。
「該死,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棋聲,你進去,聽聽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棋聲聽後整個人都麻了,若不是自家王爺口齒清明,條理清楚,他幾乎要疑心王爺是失了心智。
他手上的信尚且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王爺臨時拽來此處躲在牆外窺看。
現下光偷看還不夠?竟還要他闖進去偷聽?
棋聲心頭一緊,連忙壓低身子湊近宇文謹,小聲勸道:「王爺,萬萬不可。」
「以靖王的身手,咱們如今能躲在這裡不被察覺,全是靠著這片竹林遮蔽動靜、掩住氣息,一旦貿然進去,必定會被靖王察覺。」
聽了棋聲的勸阻,宇文謹雖臉色難看,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
他們若不是借著這片竹林,怕是早就讓阿澈察覺了。
他無奈,只得又重新換了個離她們更近的地方,哪知此處離她們雖近,離竹林更近,除了風吹竹林的聲音,還是照樣什麼都聽不清。
院子裡,宇文澈望著鞦韆上的人,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
可嘴上卻口是心非的道:「說來你也是奇怪,你一個北狄人,日日居於穹廬氈帳,我以為,你不喜歡中原人的習俗。」
賀蘭朵顏聞言,心底掠過一絲心虛,指尖無意識捻過鞦韆繩:「我不過是今日見到這院子,才一時心生感慨罷了。」
見她別開眼,宇文澈趕緊道:「不就是個院子,只要你不走,本王也給你置辦一處,你喜歡侍弄那些花草也好,或是要一片這樣的竹林,本王都由著你。」
可誰知賀蘭朵顏聽後,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搖搖頭道:「王爺不必如此,我要的是一處屬於我自己的院子,不是王府里的一處院落。」
「有何不同?」宇文澈蹙眉。
賀蘭朵顏看向他,小聲道:「自然是不同。」
「就如同這個院子一樣,雖然處處雅致,可它卻只是公主府里的一個角落。」
「牆是公主府的牆,地是公主府的地,身在其中,便永遠要受這府里的規矩束縛,算不得真正自在。」
「你覺得本王束縛你?」
宇文澈方才一腔熱意瞬間冷了大半,走上前,拉住她的鞦韆繩,低聲道:「你心裡就是如此想我的?」
賀蘭朵顏抬眼望著宇文澈冷下來的臉。
她方才並非說他,只是感慨上輩子身不由己的自己。
可有些前塵舊事,她卻不想解釋,也沒法解釋。
她還想繼續盪鞦韆,可宇文澈卻緊握著鞦韆繩,不肯鬆手,鞦韆晃不起來,賀蘭朵顏瞪著他道:「難道不是嗎?」
「就比如王爺如今拽住我的鞦韆一樣,我人還坐在鞦韆上,可是卻因為你,我不能在隨心所欲的盪鞦韆了。」
「王爺是男人,自是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而我是女子,便永遠都只能在王府的後院裡,等著你。」
「王爺,這難道不是束縛嗎?」
宇文澈聽罷,略一思索,望著她說道:「你起來。」
鞦韆早已盪不起來,賀蘭朵顏不假思索便站起身。
宇文澈見她下來,又道:「你這會兒站到鞦韆上去,快上去。」
賀蘭朵顏雖不解他的用意,卻也只得依言,抬腳站上鞦韆的木板。
宇文澈抬眼望向她,低聲道:「抓緊繩子。」
見她雙手牢牢攥緊兩側繩索,宇文澈才抬手,將鞦韆往前一送。
「啊~~~~啊~~~~~」
風聲略過耳畔,鞦韆比她自己盪得時候高出了好多,她腳下懸空,衣裙被風吹起。
方才縈繞心頭的重重心事,好似都被這驟然而來的失重感衝散。
只一個來回,鞦韆便揚至極高處。
她站在鞦韆上,根本不敢往下瞧,只一味的喊道:「不要推了,太高,我害怕。」
見鞦韆回來,宇文澈忍著疼,手拽住繩索,一個借力便上了鞦韆,站到了她身後。
賀蘭朵顏嚇壞了,驚呼一聲,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宇文澈穩住身形,握住她緊拽繩索的手,低頭看向惶恐的她,低聲安撫:「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