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力道帶著鞦韆再度騰空,兩個人一同凌空而起。
賀蘭朵顏嚇得閉緊雙眼,指尖幾乎要將麻繩捏斷。
宇文澈穩穩立在晃動的木板上,與她並肩迎風。
他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你方才說,我會像拽住鞦韆一般困住你,可我不願做那個掌控你的繩索的人。」
「你睜開眼,往外看,我可以同你站在這方寸的鞦韆之上,一同承受起落。往後你想去的地方,我亦可以陪你去,而不是將你圈在後院,等我回來。」
鞦韆盪出去老高,賀蘭朵顏睜開眼,狂風拂亂她鬢邊碎發。
她望著身側的男人,一時竟衝動問出口:「你不爭了?如今朝局這般形勢,就算你不去爭搶,只要你行事不出半分差錯,那至高的位置,遲早也會落到你的手上。」
宇文澈垂眸看向她,神色平靜,不見半分對權位的熾熱。
「她已經有人護著了,我還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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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口中那個皇位,我不稀罕。」
「從小到大,父皇從未拿正眼看過我,更不曾對我寄予過半分期許。這皇位,便留給他最看重、最疼愛的兒子便是。」
鞦韆自高處緩緩下墜,失重感漫遍全身,賀蘭朵顏怔怔望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牆外,宇文謹隔著竹林的縫隙,只看見高高的鞦韆上,站著兩道交疊的人影。
風聲竹響吞沒了所有言語,唯有他眼中的嫉妒,逐漸讓他變得陰鬱偏執、面目全非。
良久,宇文謹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說出口的話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棋聲,去把信送到呼延凜手上。」
棋聲聞言心頭一凜,不敢多言,立刻躬身應聲:「是,王爺,屬下這就去。」
此刻,眾人已經重新回到了壽宴上。
方才廂房那場風波借著崇明帝的出面調停,匆匆落幕,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長公主適時出聲緩和氣氛,抬手招呼眾人,眾人只得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陸續回到自己的席位落座。
棋生過來時,並未在坐席上看見呼延凜。
偏院裡,宇文玥出來沒瞧見穆海棠,立馬問不遠處的穆玄爭道:「海棠呢?」
穆玄爭回頭,見她過來,淡淡回道:「還能去哪?自然是讓蕭景淵帶著去壽宴了。」
「哦,那你怎麼沒去?」
穆玄錚看著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順勢轉移了話題:「公主,方才你為何攔我,不讓我說話?」
宇文玥看著他隨口道:「攔著你,自然是為了你好。你沒聽出來父皇本就不願追究此事,你若是再繼續提,反倒會弄巧成拙。」
「可是·····」
穆玄錚還想再問,卻被宇文玥打斷:「別可是了。哎,壽宴是不是快要開始了,你看那邊已經在上菜了。」
穆玄爭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果然看見席面方向丫鬟僕役往來,宴席已經開始布菜。
他斂了心緒,開口叮囑:「我先過去,你稍後再出來,免得落下口舌。」
宇文玥點點頭。
見穆玄爭走遠,她剛抬腳要去往女賓席,一抬眼,便瞥見呼延凜立在月洞門下。
宇文玥心下一驚,當即轉身便想避開。
可還未邁出兩步,男人的聲音已然自身後響起:「想去哪兒啊?」
呼延凜上前,擋住她的去路:「公主這些日子過得倒是滋潤,日日往街市上跑,怎麼,莫不是把本殿下給忘了?」
「滾開。」
宇文玥抬眼瞪著他,下意識抬手便想將人推開。
呼延凜攥著她伸過來的手,垂眸,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她。
「滾開?」
「往哪兒滾,公主與我之間才多久沒見,就這般生疏了?如今看來,是有意躲著我,莫不是打算裝作一切都未曾發生?」
「放手,今日乃是長公主的壽宴,七殿下身為別國使臣,還請自重。」
「自重?」
延凜往前逼近一步,兩人距離拉近,他低聲道:「公主莫不是忘了,按照你們中原人的規矩,你我之間不該這麼生分。」
「放手,你若再不放手,本公主可就要喊人了。」
說完,宇文玥一腳踩在他腳上。
二人離的近,呼延凜來不及躲開,被她踩的吃痛,又怕她真喊人,便順勢鬆了手。
鬆手的那一刻,宇文玥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呼延凜看著跑走的女人,又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腳印,低聲說了句:「瘋女人,怪不得跟穆海棠交好,果然是近墨者黑,一樣的瘋癲。」
一想到自己皇兄不日便要抵達東辰,呼延凜緊繃的面色稍稍緩和幾分。
心想忍不住想,他在東辰逗留這麼久,不僅被宇文謹那隻狐狸算計,還平白折損了不少人手財物,怎麼也不能就這麼空手而歸。
呼延凜一轉身,冷不丁便撞上一名青衣小廝。
他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府中奔走的下人。
可就在相撞之際,一封書信掉落在地。
呼延凜俯身拾起,再抬眼,那小廝竟頭也不回,自顧自快步離開了。
「哎,你的信。」
可那小廝恍若未聞,轉瞬便要消失在廊下拐角。
呼延凜這才察覺不對勁,低頭看向手中那封信,當即拆開。
待掃過信上字跡內容,他神色驟變,立刻朝著小廝離去的方向疾步追去。
可出了院子,迴廊處四通八達,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去向。
「該死。」
呼延凜攥著手中的信,四處看了看,可偌大的公主府,在他這個北狄人眼裡如同迷宮,左一個門,右一個門,他上哪兒找尋。
想到信中所寫,他立刻回到了宴席上,等他回去,不多時宇文澈也帶著小廝回了席間。
此刻壽宴上,僕從絡繹不絕地穿梭上菜,高台之上絲竹聲聲,舞姬長袖翩躚,一派熱鬧景象。
可這份喧囂落在呼延凜眼中,只覺得格外刺目。
呼延凜落座的瞬間,目光便看向宇文澈身後隨行的小廝身上。
這也讓他想起那晚,百花樓里二人的眉來眼去,和後院那扎眼睛的一幕。
該死,宇文澈竟敢當面耍弄他,他們兄弟二人可真是好樣的,一個同他暗通書信,等他來了東辰,他又刻意避而不見、處處推諉。
他卻把人帶回了東辰,那日還特意帶她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