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顧相的怒吼,眾人也都回過神。
長公主尷尬不已,此事鬧在自己府中,若是當真,便是天大的醜聞。
她斂了神色,看向跪地的府醫:「顧小姐尚未出閣,乃是待字閨中的姑娘,怎會懷有兩月身孕?你會不會是診錯了?」
府醫額頭冷汗涔涔,重重叩了一個響頭:「長公主,陛下,小人行醫數十載,區區一個喜脈象絕不會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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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小人就是有十條命,也不敢胡亂捏造言辭構陷貴人。」
「若諸位不信,大可再傳兩位御醫前來,便知小人所言真假。」
顧相聞言猛地轉頭看向顧夫人。
就見她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怪不得—— 方才府醫要上前查驗,她死攔著不讓。
先前樁樁件件的事兒在心頭串到一處。
顧相眼底驟然沉了下去,周身那股久居高位養出來的威壓無聲漫開。
他混跡朝堂數十載,若是還瞧不出其中的貓膩,那他這丞相之位,才真是白坐了。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賊喊捉賊?
真都是好樣的,這母女倆竟敢把他耍的團團轉?
就在這時,天降綠帽的姜炎,朝著顧相大吼一聲:「你們誰來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顧雲曦與我議親,滿打滿算不過三月有餘,就在前幾日,兩府才定下婚期,結果今日,她就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你們顧家把我姜家當什麼了?」
「顧伯父,你們顧家可是百年清流世家,詩書傳家,就是這般教導閨中女兒的?」
「若非她今日在公主府與人私會偷情,難道過些日子,她還要裝成沒事兒人似的,同我成親?」
一句偷情,讓趴在地上的裴元明不得不站起來:「陛下,臣真的是被人算計的。」
「臣發誓我今日同顧小姐真的是第一次,從前我連話都沒同她說過,又怎會與她有私?」
魏公公聞言,側過臉,悄悄看向崇明帝。
崇明帝抬手捏著發脹的眉心,低聲說了句:「顧相,府醫的話你可都聽見了,說到底這是你相府的家事,朕就不便多言了。」
魏公公知道,崇明帝今日不發難,也不追究顧雲曦,便算作是給她的補償。
顧相沒想到,事到如今,陛下仍舊給他顧家保留了一絲顏面,於是趕緊躬身深深一揖道:「臣…… 謝陛下體恤。」
就在這時,半天沒說話的蕭景淵開了口:「陛下,這不對吧,這怎麼就成了顧相的家事了?」
「方才,顧相不還口口聲聲說,是我未婚妻心思歹毒,算計了你女兒,怎麼這會兒相爺又不讓陛下給你主持公道了?」
「哦,合著鬧了半天,您如今也想息事寧人了?」
「景淵,你莫要得理不饒人了。」崇明帝用眼神制止了他。
蕭景淵卻道:「陛下,臣沒有得理不饒人,臣只是想聽顧相說一句公道話?」
「今日這事兒,到底是顧小姐自己立身不正,還是我未婚妻蓄意陷害?顧相應該說清楚才是。」
顧丞相此刻,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人都在今日丟光了。
他半生周旋於朝堂,身居相位,統領百官,何等風光。
可如今,他卻要當著帝王、與眾人的面,為後宅一樁醜事低頭賠罪。
他心中清楚,今日一旦當眾正低頭賠罪,便等於坐實相府蓄意構陷穆海棠。
來日朝堂之上,御史言官必會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他這個丞相,又該如何站在百官之前,服眾理政?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顧夫人。······
穆海棠立在蕭景淵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更是忍不住感慨:好傢夥,這若是眼光可以殺人,那顧夫人怕是已經死上一百次了。
顧相猶豫再三,最後閉了閉眼道:「陛下,此事臣既然說了要查清楚,那便請聖上一查到底吧。」
「就算雲曦懷了身孕,那今日的事兒,也是被有心人算計了。」
「她就是在如何,也斷然不會在公主府做出這等丑······?」
「行了。」
崇明帝打斷了顧相的話,轉頭看向蕭景淵身旁歪著的穆海棠。
「穆家丫頭,朕知道此事與你無關,你就當今日給朕一個面子,莫要再追究了。」
她就說嘛,明明獵場那晚顧雲曦聯合呼延翎一同算計她,結果被她識破,她們幾人當時明明把顧雲曦扔到了陛下床上,可後來卻變成了別人。
呵呵,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那日顧雲曦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安安穩穩回了相府,半點風波未起。
那時候她們幾想了又想,也吃不准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
如今顧雲曦小產,推算日子,也就是說,呃,顧雲曦肚子裡懷的有可能是龍種?
她看向還在愣怔的宇文玥,想必玥玥這會兒怕是也明白過來。
我的天啊,這瓜中有瓜啊?
顧雲曦可真是個能成大事兒的,怪不得那日看見她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在街上亂竄,原來是急著給肚子裡的孩子找爹啊?
想到這些,穆海棠在看向崇明帝時,也多了一絲敬畏之心。
聖上那晚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顧雲曦給送了回去。
這招實在是高啊。
顧雲曦至今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她曾和陛下有過一夜,還傻乎乎的給肚子裡的孩子滿世界找爹?
乖乖,真是刺激啊,幸虧她還算有二兩腦子,不然那日遭殃的便是她了。
崇明帝見穆海棠遲遲不曾開口,於是沉著臉又問了一遍:「穆丫頭,朕方才的話,你可曾聽見了?」
「今日之事,你抬抬手,就到此為止吧。」
穆海棠回過神,天子給的台階,誰敢不接?
她自然是不敢,於是趕緊開口道:「海棠一切聽陛下安排。」
崇明帝見她應下,神色這才稍稍緩和。
穆玄錚見狀還想開口,卻被身旁的宇文玥不動聲色的拽住了衣角。
崇明帝目光落向跪在不遠處的裴元明,開口說道:「行了,既然此事屬於丞相府家事,餘下的事朕便不便插手。」
「至於令愛與姜家的婚事是照舊履行,還是另擇良配,便由丞相與夫人自行商議決斷。」
裴元明伏在地上,心裡如同吃了蒼蠅,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