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顧夫人喉頭髮緊,後半截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此刻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床榻上的顧雲曦昏迷不醒,沒法和她打配合,如今這麼多人,只餘下她一人孤立無援。
「可是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蕭景淵不知何時抱著穆海棠走入屋內,穆海棠靠在他懷中,目光直直望向攔住府醫的顧夫人。
「顧夫人這般舉動,實在叫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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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相當著陛下與眾人的面,口口聲聲說是我陷害了顧小姐?甚至以死相逼,也要求陛下徹查,還顧小姐一個公道。」
「連我這個被懷疑人都願意配合陛下徹查,怎麼偏偏到了顧夫人這裡,卻說不願追查,一心只想息事寧人了?」
「顧夫人究竟在怕什麼?難不成,顧小姐今日出這事,背後另有隱情?」
一句話落下,滿堂的議論聲瞬間又起。
顧相也愣住了,他方才一腔怒火全衝著穆海棠,此刻經穆海棠這麼一問,他也不由得滿心疑竇,轉頭死死看向身側的妻子。
顧夫人只覺手腳冰涼,嘴唇不住地發顫。
「老爺,我······」
顧相不等她把話說完,猛地一把將她撥開,轉向府醫:「有勞你給小女看看,查驗她今日這般,是否是藥物所致。」
「不,不可啊,老爺。」
顧再次想要衝上前阻攔,手腕卻被顧相死死攥住。
府醫看著夫婦二人當眾拉扯,一時間不敢貿然上前,只得為難地轉頭望向長公主。
長公主見狀,上前掀開床幔,朝床榻上掃了一眼。
這一眼瞧過去,顧雲曦面色慘白如紙,昏昏沉沉躺在被褥之間,她心頭頓時一緊,生怕人就這麼死在自己府里。
往日她也曾聽聞,有些猛藥,也有鬧出人命的事例。
若是顧雲曦真在她府上有個三長兩短,顧相奈何不了將軍府,這筆帳轉頭便會算到她的頭上。
想到此處,長公主再不猶豫,轉頭對府醫道:「還不快上前診治,一定要仔細些。」
「是是,小人明白。」
府醫得了長公主的授意,不敢再遲疑,快步走上前,沒有完全撩開帳子,只伸手從紗幔縫隙探進去,指尖搭上顧雲曦的手腕。
此刻,屋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府醫身上。
府醫指尖剛一搭上顧雲曦的脈,便飛快收回了手。
長公主見他這般反應,連忙低聲追問:「如何?怎麼了這是?」
府醫心神大亂,慌忙垂著眼,結結巴巴地搪塞:「小人在診,在診。」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再度將手探入紗幔之內,指尖凝神落於腕間,細細分辨脈象起伏。
這脈象······。
府醫後背瞬間冒出來一層冷汗,心臟突突狂跳。
他萬萬沒有料到,竟會診出這般結果。
這讓他如何說?
裡面躺著的是相府嫡女,人尚未出閣,卻懷有身孕,此事一旦公之於眾,顧家的臉面便徹底毀了。
可若是欺瞞不報,聖駕在此,他也不敢欺瞞,不然自己這條小命怕是就要就此斷送。
這可如何是好,實話不能說,假話不敢講。
府醫手心沁滿冷汗,他連抬眼望向眾人的膽量都沒有,只得硬著頭皮,再次伸手,顫抖著探入幔內,又重新搭上顧雲曦的手腕。
「到底如何?」
長公主看著府醫反覆診脈,心懸的厲害,忍不住又問。
府醫站在那,心中萬般權衡,此事干係太大,自己只是公主府的府醫,若是由他親口說出這等醜聞,往後一旦追究起來,他如何敢得罪丞相府。
他略一遲疑,對著長公主躬身叩首:「公主,恕小人無能。小姐脈象複雜,人命關天,小人不敢妄下定論,不如傳宮中御醫前來覆核,再做定奪。」
此話一出,廂房內又是一陣騷動。
宇文惠立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幾乎撐不住的顧夫人身上,聽著府醫那番推諉的話,心中的猜想一點點落了實。
她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緊,心底禁不住暗自鄙夷。
顧雲曦啊顧雲曦。
往日裡你與你母親,對我極盡羞辱,你更是整日擺出一副清高姿態。
好一個冰清玉潔。
哼,誰能想到,原來你這個還未出閣,冰清玉潔的才女,不僅早就已經和男人有了首尾,竟還珠胎暗結。
想到從前自己受的那些閒氣,宇文惠眼底掠過幾分譏誚,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靜靜立在人群之後,冷眼旁觀。
她倒要看看自己那個好婆母,今日如何收場。
長公主也不是三歲孩子,哪裡聽不出府醫這番話里的推諉之意。
她府上這名府醫,原本就是從宮中出來的御醫,醫術功底紮實,絕不會連脈象都分辨不清。
一念至此,長公主驟然沉下臉,厲聲道:「你到底是沒看出來,還是另有別的隱情?」
「本宮可告訴你,裡面可是丞相嫡女,若是因為你耽誤醫治,你有幾條命賠?」
「還有,請什麼御醫?你不就是宮裡出來的?」
「既是宮裡出來的,便該懂御前據實回話的規矩。」
「事無不可對人言,今日陛下在此,眾目睽睽之下,你只管如實道來,無需瞻前顧後。」
「到底是何脈象,是何病症,還是服了什麼藥物,你即刻直言。」
「你若敢半句欺瞞、便是欺君罔上,本宮絕不輕饒。」
府醫本就進退兩難,長公主的話更是讓他心虛不已。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崇明帝,隨後又對上長公主的目光。
事到如今,他把心一橫,也只好實話實說。
府醫對著長公主重重叩首:「回公主、回陛下,小人不敢欺瞞。」
「顧小姐已懷有身孕兩月有餘,身子養的不錯,胎象也穩,可方才因房幃行事過激,氣力失度,致使氣血潰敗,若小人猜的不錯,此刻顧小姐,已然小產。」
府醫的話說完,屋內瞬間死寂。
顧相嘴巴張得老大,滿臉的錯愕,整個人怔怔的盯著府醫······
回過神的他,立刻惱羞成怒,大聲喊道:「你說誰有孕?你胡說,你個庸醫,我女兒還未出嫁,怎會有孕?你到底會不會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