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 宴會風波(九)

  顧雲曦素來與平陽縣主交好,公主府守門侍衛皆是認得她。

  所以她入府不必出示請帖,直接就進了院子。

  這邊,園子裡氣氛很是微妙。

  寧如風立在寧遠侯夫人身後,目光時不時越過人群,朝著前方張望,嘴裡還在低聲同身側的蕭景煜閒談。

  蕭景煜則是立於孟氏身後,今日他一改常態,穿了一身素色錦袍,垂著眼帘,神色寡淡。

  方才在假山那見到穆海棠,他內心又開始不平靜,一想起穆海棠與自家兄長相處的模樣,心口便堵得慌。

  二人身旁各家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頭接耳,話題繞不開方才穆海棠與平陽縣主的爭執。

  寧如風胳膊輕輕碰了碰蕭景煜,壓低嗓音打趣:「哎,蕭二,你看那邊牆邊那個姑娘,一直在看你?你倒是沉得住氣,不打算上前說上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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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煜避開他,一臉不耐的說道:「要去你去,我沒那心思。」

  寧如風看著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上前低聲追問:「你近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往日約你出遊你從不推脫,如今尋你出門你是屢屢回絕,花樓花樓不去,跑馬也沒了興致。」

  「從前,但凡瞧見容貌出眾的姑娘,你總要上前攀談幾句。」

  「可方才不少世家小姐頻頻望向你,你卻視而不見,只一味發呆,張口便是沒心思?」

  「你老實同我說,你到底是怎麼了?」

  蕭景煜被問的煩了,可對著昔日好友,他卻是有口不能言。

  他哪裡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就知道他如今吃不下,睡不好,晚上還總是做夢。

  那點藏在心底、不該滋生的情愫,關乎兄長,關乎穆海棠,他如何能與外人道?

  他別開臉,語氣透著一股無力:「沒事兒,就是最近累了。」

  寧如風到了嘴邊的問話終究咽了回去,他心知蕭景煜若是不願開口,任憑他如何追問,也是徒勞。

  另一邊,長公主折返回到宴客的院落。

  戲台之上,一名琴師正垂手撫琴,泠泠琴聲緩緩漫過整座院落,崇明帝安坐主位,半闔著眼,似是靜心聽曲,又似思緒飄遠。

  而一旁的淑妃娘娘,在看見她時,隨即當看不見,不動聲色偏過頭去,刻意避開視線。

  長公主見狀,也不留情面的用眼神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冷哼:什麼東西,說到底不過是商賈出身。若不是皇兄有心抬舉,後宮之中,哪裡輪得到她把持。

  宇文謹仍舊坐在椅子上,白錦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直到棋生過來,附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棋生說完,他未曾多問,只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襟道:「帶我過去。」

  公主府,西北角的院子。

  賀蘭朵顏望著秦風縱身躍出院牆的背影,轉頭看向宇文澈:「王爺不是說要會宴上嗎?為何會來這個地方?」

  「而且,這個院子上著鎖,咱們翻牆過來,萬一若是讓人看見了,怎麼辦?」

  宇文澈的胳膊搭在她肩上,一把摟過她道:「怕什麼,今日公主府的下人都在忙壽宴,哪有閒工夫來這兒?」

  「回宴上做什麼,此刻距離開席少說還有半個時辰,回去還不是干坐著,再說本王也坐不住。」

  「你回頭看看,這兒好不好?」

  賀蘭朵顏聞言回頭,才看見院牆之內遍植竹林,秋風穿林而過,吹的竹葉簌簌作響。

  滿目青碧間散落少許黃葉。

  竹林一側還立著一架鞦韆,繩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四下除了竹子的簌簌聲,聽不到半點宴席喧鬧。

  賀蘭朵顏上前半步,看著周遭清幽的景致,開口問道:「你怎麼知曉長公主府還有這樣一處院子?」

  宇文澈聽後卻是答非所問:「如何,這地方不錯吧?就算不巧有人進來了,大不了咱們躲進竹林便是。」

  「還有,你聽,風吹竹林的聲音,早就把你我說話的聲音蓋過去了。」

  賀蘭朵顏點頭,目光流連在小院兒景色之間,輕聲感慨:「這地方確實絕佳,原以為長公主為人刻板,不曾想竟這般通曉風雅,這座小院布置得倒是意境十足。」

  宇文澈聞言低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怎麼?長公主府里就都是長公主的院子?」

  「沒想到你看人倒挺准,今日不過才見了長公主一面,就知道長公主是個刻板教條的人。」

  「你說的沒錯,長公主這個人面上和善,實則勢利狹隘,並且極愛記仇。」

  他轉過頭看向賀蘭朵顏,低聲提點:「往後你若是與她碰面,記多說好話,事事順著她、捧著她,便能少許多麻煩。」

  「還有,這裡不是長公主的院子,這院子,是駙馬平日作畫、讀書寫字的地方。」

  「駙馬的院子?可咱們來他的院子做什麼?」

  宇文澈回頭看著她,沒好氣的道:「你說來幹什麼,自然是躲清淨了。」

  「方才你在宴上,戰戰兢兢的動都不敢動,我倒是無所謂,只是怕你覺得不自在。」

  賀蘭朵顏沒想到,宇文澈性情看似喜怒難測,心思卻是十分細膩。

  方才她的確屏息凝神,半點不敢放肆,可根源在於宇文謹一直暗中盯著她。

  若不是忌憚宇文謹,她也不至於那般緊張。

  宇文澈見她不說話,輕聲開口:「你過來,背我去那邊的石桌。」

  「我啊?」賀蘭朵顏一臉詫異的指著自己。

  宇文澈挑眉:「對啊,這裡就你我二人,不是你還能是誰?」

  「好好好。」 賀蘭朵顏應得十分乾脆,只是話音一轉,又遲疑道,「只是我未必能背得動你。」

  宇文澈輕笑一聲:「怎麼?尚未嘗試便先打退堂鼓。」

  「本王並不重,你轉過身來。」

  賀蘭朵顏依言轉過身,宇文澈伸手環住她脖頸,半伏在她背上,雙腳依舊踩在地面借力,並沒有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意識到宇文澈在逗她,她也很配合的背著他往前走,邊走邊說:「王爺,你當真是不重,比尋常女子都輕。」

  她就這般馱著宇文澈,在院中來回踱步。

  秋風穿過成片竹林,竹葉沙沙作響,竹影交錯落在二人身上,偌大一座院落,只剩下二人嬉笑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