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長公主壽宴(七)

  崇明帝剛想要發作,就被淑妃攔了下來:「也好,也好。」

  「陛下,公主還是小孩子心性,又同穆丫頭要好,那穆家丫頭賜婚給了景淵,待出嫁之後,二人再難時常相聚。」

  「加之昭寧宮尚未修繕完工,不如遂了公主心意,允她暫住一陣,不必急於一時。」

  崇明帝轉頭看向身側的淑妃,輕哼一聲,說了句:「就你會做人。」

  昭寧公主聞言,隨即道:「昭寧謝過淑妃娘娘。」

  待話音落下,宇文玥斂衽垂眸,輕聲開口:「父皇,倘若您傳喚昭寧並無其他吩咐,兒臣便先行告退。」

  崇明帝微微頷首,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宇文玥依禮退身,轉身邁步走回女賓席位。

  穆海棠遠遠望見她回來,目光不曾離開過她,似乎想要從她神色里看出陛下方才究竟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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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玥一回來,穆海棠連忙湊近,低聲道:「怎麼樣?陛下喚你過去,都說了些什麼?」

  宇文玥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別的事,無非是催我回宮。」

  穆海棠聞言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當初本打算悄無聲息上演一出金蟬脫殼,誰料好好一盤棋,竟被宇文謹誤打誤撞徹底攪散。

  眼下計劃已然敗露,再想故技重施,幾乎沒有可能。

  公主借著名目在外暫住一段時日尚可,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宇文玥身為皇室公主,遲早是要回宮的。

  假死的路已經堵死,那就只剩下另一條路了。

  穆海棠一把拉過宇文玥的手,附耳輕聲道:「玥玥,眼下必須抓緊思慮你的親事。」

  「哪怕是先定下來,你還有兩個月就及笄了,等日子一到,你順利出嫁,這麼一來,往後便再也無人能借婚事之事拿捏你。」

  宇文玥心頭驟然一慌,當即拽著穆海棠向外走去。

  等二人尋到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她才緩緩開口:「海棠,我知曉你是真心替我憂心,你說的法子或許可行,可你心裡應當明白,我的婚事,從來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是東辰公主,生母卻只是一位無名無分的宮女。」

  「這些年在深宮之中看人臉色、步步謹小慎微的日子,你全都看在眼裡。」

  「我比不得宇文惠,她母妃曾深得聖寵,縱使如今風光不再,她終究是父皇疼著長大的女兒。」

  「不管當初我父皇是想要借著她的婚事制衡顧家,還是念及情分討她歡喜,最終仍是遂了她的心愿。」

  「可我不一樣,面對父皇,我連說一個『不』字的資格都沒有。」

  穆海棠聞言心疼的一把抱住她,她知道這事兒急不得。

  況且也不是宇文玥主動就能有結果的事兒。

  她如今還未滿十五,何況她與原主一般,自幼在這套封建禮教之中長大。

  生於皇室,恐怕自降生那日起,便不斷有人告誡她,身為公主,與生俱來便有要背負的責任,很多事無從選擇。

  穆海棠伸手輕拍她後背,放緩語調寬慰:「別怕,辦法總會有的,眼下我們還有周旋的餘地。」

  「不急,你在將軍府還會住段時間,等回府後我們在慢慢商議。」

  蕭景淵望見穆海棠離席,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就知道她不安分,昨晚明明答應的好好的,不亂跑。」

  「結果這可倒好,這才剛坐下,還沒有一刻鐘呢,她便同昭寧公主離了席。」

  「好在二人結伴,他便沒急著追過去。」

  只是時不時的就看不遠處的宇文謹,若是他離席,他好及時追過去。

  商闕見他眼神時不時往那邊掃,隨後端著茶盞道:「你看什麼呢?」

  見蕭景淵收回視線,他才湊近說道:「你放心吧,你不在的時候,他都沒能怎麼著,如今你回來了,他還敢明搶不成?」

  蕭景淵又往宇文謹那邊看了一眼,隨後對商闕道:「說來蹊蹺,我總覺得今日的宇文謹有些反常。」

  「從進門到現在,他始終沒有看向海棠,一眼都不曾。」

  商闕聞言,持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連忙側過頭,舉袖半掩面容:「我說景淵,你是不是魔怔了?」

  「你難道忘了他如今瞧不見?這若是平時,他興許靠聽力,氣味能分辨一二。」

  「可今日你瞧瞧,這烏泱烏泱的賓客,人聲嘈雜,男女坐席又遠,你讓他往哪兒看去?」

  他話音一落,就見蕭景淵轉頭看向他,低聲說了句:「你怎知他看不見?」

  風隱見兩人要說話,於是上前一步,正好擋住了蕭景淵的身形。

  而蕭景淵的話明顯讓商闕一怔,他隨後開口道:「可那日是御醫說的·····他。」

  「御醫說他瞧不見,他就真瞧不見?你覺得憑他的身份,御醫要如何說,還不是他一句話。」

  「你的意思他買通了御醫?」可這麼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蕭景淵聞言卻是冷哼一聲道:「買通?有沒有可能御醫就是他的人?」

  「至於裝瞎對他有什麼好處?」

  「你仔細想想,真就沒好處嗎?」

  「太子重傷,他當夜就傷了眼睛,結果這麼一傷,他隨後便閉門不出,把內閣的事務都交了出來。」

  「你說他若是不傷,太子的事兒,聖上會如何想?」

  「如今他這一招以退為進,不但躲過了聖上的猜忌,還成功從人前退到了幕後。」

  「從前他日日上朝理事,咱們還能從中得知,他的動向。可如今他整日在王府閉門不出,他到底在幹什麼,你清楚嗎?」

  商闕聽後,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也不由自主的往宇文謹的方向望去。

  「景淵,照你這麼說,宇文謹看似如今不插手朝政,都是做樣子的?」

  「那若真是這樣,他會不會暗地裡策反我們的人?」

  「可據我所知,太子這邊的人並沒有誰同他暗中走動啊?」

  「這會兒自然是沒有,那是因為太子才剛剛躺下,若是日子長了呢?」

  「你我皆清楚,想讓太子醒來不容易,而他的眼睛復明,只需他一句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