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長公主壽宴(八)

  這也正是蕭景淵最為憂心之處。

  太子一日不醒來,那些朝臣的心便一日不會安定。

  他若是不公開身份,即便他入內閣主事,可在這些朝臣的心裡,他也依舊只是個外臣。

  若那時雍王的眼睛復明,那些左右觀望的臣子,必然順勢倒向雍王一方。

  他們賭上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別說雍王此前本就有自己的勢力,就算他資質平庸,在朝臣心裡仍舊是皇家血脈大過一切。

  反觀他,即便聖眷再濃,也僅僅是外戚妻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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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利弊輕重,群臣心中自然分得清清楚楚。

  可若是那時,聖上為了穩住局面,公開他的身世,那等太子醒來,他又該如何面對他。

  海棠那邊,他又該如何交代。

  商闕見蕭景淵出神,淡淡說了句:「這麼說,咱們的處境如今看來,都只是表象,宇文謹看似不爭不搶,實則他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

  「景淵,如此心機,我們從前當真是小看了他。」

  蕭景淵沒法再深說,他總不能告訴商闕,眼前的宇文謹上輩子不僅算計死了他,也鬥倒了太子。

  最後掃清了所有的障礙,如願以償的登上了皇位。

  此刻他們遇見的宇文謹並非是十九歲的宇文謹,而是比他們多活了一輩子的宇文謹。

  蕭景淵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只是他不曾料到,此刻宇文謹的心思,壓根不在朝堂紛爭上。

  此刻,宇文謹手肘撐著椅沿,支著頭,並未觀賞台上歌舞。

  那看似隨意的姿勢,眼神看過去的角度,正對宇文澈身邊的賀蘭朵顏。

  賀蘭朵顏只覺渾身如芒在背。

  可偏他這模樣,在外人看來卻毫無異樣。

  畢竟一個失明之人,若是專注觀看歌舞,反倒顯得怪異。

  此時醉紅樓里,紅姐正在翻看帳冊,就聽跑堂的上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紅姐放下帳冊,抬眼問道:「你可看清她長相?」

  夥計搖頭:「並為瞧見,她帶著斗笠,可瞧著她身上穿的確實上好的雲錦,所以小人才來通報,看看您見不見。」

  紅姐略作思索,最後還是開口讓夥計帶那人上來。

  顧雲曦站在樓下,望著眼前富麗堂皇的布置,心中暗自乍舌,原來男人們尋歡作樂的花樓竟然是這般,與心中臆想相去甚遠。

  在此之前,她一直認定所謂的花樓必定烏煙瘴氣、庸俗不堪,處處透著腌臢氣息。

  可眼下樓中尚無賓客往來,入目景致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這裡非但不見半分低俗艷麗,反倒處處清雅考究,四下擺放的器物擺件,隨意拎出一件,皆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見夥計折返,她趕緊把斗篷放下。

  自己今日算是豁出去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青禾那丫頭這麼忠心,自己今早那麼打她,她知道自己被關起來後,竟然跑來後窗看她。

  若不是那丫頭,自己如今還逃不出來了呢?

  夥計下來後,躬身一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隨我來。」

  顧雲曦見狀跟著夥計往樓上走。

  樓上,紅姐已經把帳本收好,坐到了在屋的椅子上。

  樓里的夥計帶著顧雲曦推門進來。

  隨後對著裡面的人道: 「紅姐,就是這位姑娘非要找您。」

  顧雲曦透過斗篷的縫隙,暗自打量眼前之人。

  屋裡的女人,一身酒紅色織錦長裙,烏髮挽著垂雲髻,只簪一支赤金點翠珠花。

  眼尾上挑,唇抹丹脂,一看為人就十分精明。

  她是真沒想到,不止這花樓跟她想像中不一樣,就連花樓里的老鴇都這般美艷。

  就在顧雲曦打量紅姐的時候,紅姐也在打量著她。

  她閱人無數,所以,自打顧雲曦一進來,單看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就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不知姑娘今日登門,到底所為何事?」

  紅姐也不繞彎子,索性直接開門見山?

  聽她這麼一問,顧雲曦頓時有些不好意。

  她一向自命清高,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進花樓。

  更沒想過一個老

  「紅姐是吧?」

  顧雲曦雖帶著斗篷,可紅姐卻覺得,她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不知姑娘執意尋我,究竟所為何事?」紅姐的語氣明顯冷了許多。

  顧雲曦心底焦灼,面上卻硬生生壓下急切,沒有徑直道明來意。

  她滿心懊悔。

  早知今早會出這種亂子,昨夜便該從母親手中取回那枚藥。

  也省的自己今日踏足這煙花之地。

  為了能遮掩自己的目的。

  她放下姿態,裝的楚楚可憐:「姐姐,我實話同你說,我今日來是來求你贈藥的?」

  紅姐是誰,常年混跡風月,整日迎來送往的人物。

  顧雲曦的一句話,她立馬就明白了她的來意。

  於是她輕笑一聲,直言回絕 :「姑娘可真會說笑,我這是花樓,只做風月營生?你若是身子不舒服,該去藥鋪才是。」

  「紅姐,我知道你聽懂了」

  她說著就從衣襟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紅姐,我要最好的,價錢你隨意?」

  紅姐看著那一摞銀票,伸手翻看了兩張,只覺好笑,這是要拿銀子砸她?

  她把銀票推回去,不動聲色道:「姑娘請回吧,我這兒真沒有你要的東西。」

  此時的紅姐,早在顧雲曦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聽出了她是誰。

  稍加思忖,她便猜到,顧雲曦要這藥,八成是衝著公主府那場盛宴去的。

  想要在宴會上做文章。

  知曉了其中關節,紅姐眼底的神色更冷了幾分。

  公主壽宴非同小可,一旦出事便是株連的大罪。

  更何況,長公主一向看她不順眼,她躲都來不及,難道還湊上去不成。

  早些年,公主沒少找她麻煩。

  後來還是商家出面,她才不來鬧了。

  當然這也多虧了她那個好駙馬,再也沒來找過她。

  這麼多年她一直明哲保身,從不摻和世家紛爭、皇家是非。

  可她沒想到,顧雲曦這個相府千金,竟然不顧身份,來了她醉紅樓。

  顧雲曦看著被推回來的銀票,臉色差到了極點。

  一個花樓的老鴇,竟敢如此拿捏她?簡直是不知所謂。

  可她終究是沒發作,硬生生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