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拿捏

    蘇姨娘把壓箱底的寶貝都翻出來,給陳鶴宇準備聘禮。

    按照侯府規矩,每個兒子娶親都給1200兩聘金,糕餅、牲食、布匹、首飾什麼的再準備二十抬。

    但是,娶繼室又不同,會在這個基礎上降一等,大概只有七八成的樣子。

    一般人娶繼室,身世都比不過原配,聘禮降了也就降了。 ✰❄

    但是陳鶴宇這次不同,繼室比原配身份還高,又是梅首輔的嫡親孫女,這些聘禮就拿不出手了。

    蘇姨娘思來想去,她兒子也是個大手大腳的窮鬼,向來沒什麼銀錢,還得自己把這虧空補上。

    這時期流行厚嫁女兒,男方出1200兩聘金,女方就得雙倍還回來。

    雖然嫁妝都是女方自己拿著,但是也是留給家裡的子孫後代,男方家終歸是賺了的。

    像楊玉娘家那樣,明明留個女兒,娘家還得把銀錢搬走的,十個里也沒有一個,不提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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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侯府若是豁出去臉面,見了公,這筆銀子也會判給元姐兒,只是陳鶴宇不肯把事做絕罷了,反而賠給她家許多銀錢。

    蘇姨娘娘家窮,現在手裡攢的東西都是前些年得寵的時候長興侯給的,她自己又善經營,多少攢了些老本。

    她想著變賣一下舊物,拿出三四百兩銀子湊足1200兩聘金,再買些時興的布料、首飾,這些都沒問題。

    只是後天要去梅家,得帶一份見面禮,除了大雁,最好還得有個貴重的物件,想來想去不知道拿什麼好。

    她一個姨娘,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貴重物品?

    正在發愁,忽然聽到丫鬟雙喜匆匆進來,神色慌張,「姨娘,夫人說身子不適,叫你過去侍疾。」

    侍疾?

    蘇姨娘愣了愣,年輕的時候侯夫人喜歡用這一手拿捏她們,動不動站一天、跪半宿,苦不堪言。

    但是大家都一把年紀了,侯夫人都多少年不玩這個把戲了?

    這次是真病了?

    蘇姨娘最近一年也經常覺得身子不適,偶爾月事還拖延。

    幾次叫大夫來把脈,又說不上什麼,只說大概是年歲到了,估計是要閉經,難免身子疲乏、潮熱。

    大夫叫她少思量、保持心情愉快,平穩度過這段時間。

    這是老了,所以她也歇了後院爭鬥的心思,眼睛只盯著自己兒子的事,對侯夫人從來都是敬而遠之。

    她趕緊稍微梳洗一下,帶著雙喜去了正院。

    正院裡靜悄悄的,進門一看,侯夫人好端端的坐在羅漢床上,拿著一本香譜,學著制香呢。

    這哪裡像生病的樣子?

    蘇姨娘敏感的覺察到,這不是生病,是找茬兒。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畢恭畢敬的給侯夫人行了個禮。

    侯夫人看都不看她,任由她蹲了半晌,才說:「你來了?把冰盆搬過來,給我扇涼風吧。」

    蘇姨娘看了看牆角的那麼老大一盆冰塊,知道她是故意拿捏人呢。

    她也不傻,知道是五郎的婚事礙了人家的眼。

    不過為了兒子的幸福,她什麼委屈都能忍,怎麼也得熬的兒子娶了親再說。

    她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就把冰盆端到侯夫人附近,拿起團扇對著她扇風。

    絲絲涼風吹來,侯夫人舒服的伸伸胳膊,「早這樣多好?一把年紀了,還沒眼力價。干點活兒還要我吩咐你才行。」

    「是奴婢疏忽了。」蘇姨娘溫順的答道。

    「天熱,你屋裡有冰盆嗎?」

    「回夫人的話,奴婢屋裡沒有。」

    夏日裡的冰金貴,主子們都有份例。但是妾室只能算奴才,即便是侯府的妾室,也沒有那麼好的待遇。

    

    侯夫人鼻子裡哼一聲,「你兒子能幹的很呢,怎麼不知道孝敬你些?」

    蘇姨娘低下頭,「他小孩子家不懂事,也想不到這些。」

    其實陳鶴宇一早就給她買了白玉皮涼蓆,透氣的紗帳,還說把自己的冰塊分給她呢。

    是蘇姨娘不肯要罷了,兒子有孝心她就高興了,妾室不能太張揚。

    侯夫人忽的把制香的挑子一扔,豎起眼睛就罵,「你眼瞎了嗎?扇那麼大的風,都把我埋的香火吹滅了!」

    蘇姨娘趕緊把扇子停住,口裡認錯,「是奴婢錯了,這回小點兒力氣扇。」

    話沒說完,侯夫人就伸腳把凳子上的冰盆踹翻,稀里嘩啦的冰塊冰水淌了一地,濺出來許多濕了蘇姨娘的鞋襪裙擺。

    「跪下!」

    侯夫人還不解氣,蘇姨娘這個賤人蠱惑長興侯這麼多年了,四十幾歲還能叫老頭子聽她的話!

    幸好她懷胎三次,只活了老五一個,再多一個兒子,現在怕是會爬到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蘇姨娘忍了又忍,告訴自己一切等五郎的婚事定了再說,緩緩的蹲下身跪在了冰水裡。

    「你就在這跪足兩個時辰,跪到地上的冰水化了、幹了。」

    侯夫人說著,又開始擺弄她那些香料。

    空氣里飄著甜膩的香味,十分濃郁。

    蘇姨娘聞的久了,覺得喉嚨胸口像堵住了一樣難受,心口痒痒的一股一股往上返,想嘔又不敢嘔,拼了命忍著。

    正院裡都是侯夫人的心腹,裡面的話不會往外傳,外人又是一個不敢進來的,蘇姨娘這次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午飯都沒顧上吃就來了,一直跪到太陽下山才扶著膝蓋回去,躺倒在床上累的就起不來身。

    然而,這還不算完,第二天一大早,蘇姨娘還沒爬起來,雙喜正給她熱敷又黑又紫的膝蓋。

    正院的老嬤嬤就親自來接她去侍疾,看了一眼她的雙腿,撇撇嘴角,只顧催她快點走。

    蘇姨娘想想明天就是納彩、問名,後日去寺廟合八字、納吉,這樁婚事就算是定了。

    侯夫人不就嫉妒自己的兒子找了個好岳家嗎?

    找長興侯撐腰也不是不行,只是侯夫人鬧起來,怕會耽誤婚事進程。

    就讓她出出氣,忍過去這幾天算了。

    於是,蘇姨娘又在正院捶肩揉腿、端茶倒水伺候了兩天。

    每天都要挨幾句斥責、跪上一個時辰,她都咬牙忍了。

    侯夫人見她罕見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不去找長興侯告狀,更說明這小蹄子極為滿意梅家的婚事,她氣的更狠了。

    七月二十八,徐夫人派人來傳,梅家同意了。

    長興侯立刻送過去一對大雁、一對上好的羊脂白玉環並一些瓜果糕餅。

    同時取回了梅端的生辰八字,又派了李管家送去萬安寺合八字。

    傍晚之前,李管家笑呵呵的回來道喜,「恭喜侯爺,五郎和梅小娘子的八字非常的好,是天作之合!」

    長興侯開懷大笑,拿著庚帖就往後院走。

    接下來,要在八月里挑個日子去納徵,該送聘禮了。

    什麼日子去送、送多少東西,這個得跟侯夫人好好商議,以往的細節都是她操辦的。

    正院的丫鬟婆子都在院子裡伺候,見長興侯這時候忽然過來,慌得一批。

    長興侯覺得有些不同尋常,一擺手叫她們站在當地不許出聲,自己大步跨進了正屋。

    誰承想,一進門就看見蘇姨娘跪在一地碎瓷片子上,低眉順眼的給侯夫人捏腳。

    他的臉瞬間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