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提親

    陳鶴宇在柴房裡奮筆疾書的第一天,正是七月二十六日,長興侯一大早就提著禮物出門請媒人了。

    媒人請的是長興侯的上峰,兵部尚書的老娘,一品誥命徐老夫人。

    這位徐老夫人當年也是提刀跨馬上前線的英雄人物,說話辦事雷厲風行。長興侯的母親是她的遠房表妹,兩家一直有往來。

    因這次婚事提的急,長興侯優先想到的是這位表姨母,身份夠貴重,還是子女都有的全福人。

    果然,徐夫人一聽是梅首輔家,很快就答應了。

    急吼吼的讓丫鬟婆子拿出見客衣裳,梳妝打扮一番就去梅家了。

    不到中午,徐夫人就又到了長興侯府,因為長興侯的母親每年夏天都要去山裡避暑,目前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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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去見了侯夫人段氏。

    侯夫人聽說表姨母忽然來了,十分納悶,趕緊迎出來接待。

    等雙方坐定,茶水端上來,侯夫人還一臉疑惑,不知道她所謂何事。

    徐夫人也納悶兒,這人怎麼倒像是不知情似的?

    她只能先開口,笑吟吟的說:「外甥媳婦,你們托我的事,辦成啦。」

    「啥事兒?」侯夫人果然不知情,不由的緊張起來,能讓這位表姨母親自上門,必然不是小事。

    「哦,你不知道呀?那就把福娃叫出來吧。」

    徐夫人知道這個外甥媳婦經常拎不清,也懶得客套,直接喊了長興侯的小名兒。

    前院的長興侯早得到了消息,正好急匆匆的跑過來,施禮道謝,「姨母,辛苦您老人家走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所幸沒有辜負你的囑託。」

    徐夫人笑眯眯的,「我今天上午到的時候,閣老大人正在家等著呢。和他家夫人一起商議的這樁婚事,說是後日能給咱個答覆。」

    女方見到提親的信息,一般都是客套兩句以示矜持,不會立刻答應,哪怕這是雙方早就約定好的婚事。

    「福娃呀,你這樁婚事辦的漂亮。梅閣老為官清正,家風嚴謹,是個好親家。」

    徐夫人性子耿直,一向看的上同樣為國家鞠躬盡瘁的梅閣老。

    「額,什麼親事?」

    侯夫人聽出來不對勁兒,家裡沒有要議親的姐兒,郎君里只有五郎是鰥夫,難道是給他定了梅閣老家?

    她有些急了,趕緊插嘴,「姨母,是五郎——」

    「我一聽你說梅閣老家,就願意接這個事兒!咱們這樣的人家,與梅家這樣的讀書清貴聯姻,是頂頂好的!」

    徐夫人不接侯夫人的話茬,繼續跟長興侯叨叨。

    「是是是,您說的太對了!」長興侯興奮的搓搓手,雖然早就知道能成,但還是很高興,「梅家說後日給回話?那是不是要合八字了?」

    「如果同意的話,後日他們給我遞了話,咱就把見面禮送過去,算是正式納彩。我再把姑娘的八字送過來,你找人拿著去寺里合一下八字。」

    「萬安寺里的大和尚合八字很有一手,幾個小子都是在那合的,這次還找他們吧。」長興侯想了想。

    幾個孩子的婚事都是侯夫人操辦,他只記得大概流程。

    「可以。如果萬事吉利,就可以納徵了。我看梅家姑娘也不小了,大約也急著早點把婚事辦了。」

    「不錯,五郎也二十四歲,兩個人都不能再耽擱。我想著八月里找個好日子納徵,九月里請期、十月里親迎。」

    三個月搞定整個流程,在大戶人家算是速度飛快了。

    侯夫人聽來聽去算是明白了,長興侯繞過自己,找徐夫人做媒,給陳鶴宇定了梅閣老的孫女,至於是哪一個孫女,還沒搞明白。

    她氣的頭頂生煙,這兒女嫁娶,無論嫡庶,都是她正房夫人的事。

    長興侯憑什麼要繞過她?

    這不是昭告天下說她這個嫡母不賢?

    當下有徐夫人這個長輩在,她也不多說話,虎著個臉坐在一旁。

    

    徐夫人話講完了,站起來告辭,「我從梅家出來,直接就到你這來報喜了。現在時候不早,我家去了。」

    長興侯趕緊站起來,攔住她,「姨母慢著,留下吃了飯再走。您為了我家裡事忙活了一上午,怎麼能空著肚子走呢?」

    說著回頭瞪了侯夫人一眼,這是長輩,你怎麼能坐在那一聲不吭,這麼沒眼力價兒?

    徐夫人也看一眼侯夫人,諷刺的一笑,侯夫人仗著娘家出身好,對自己的正經婆婆還敷衍了事呢,又怎麼會尊敬她這個姨母?

    成天端著個侯夫人的架子給誰看。

    她隨後說:「你母親又去山裡避暑了?這幾天熱的不像話,等你這事忙活完了,我也去找她消遣兩天。」

    長興侯笑著說:「我母親怕熱,一到六月里就要進山的,等到中秋前再回來。您什麼時候去,我親自送您。」

    徐夫人連聲說好,笑著走了。

    長興侯一直送到大門口,侯夫人慢慢在後面跟著,並不熱絡。

    等徐府的馬車走遠了,立刻沉著臉往內院走,喝道:「你給我進來!」

    侯夫人一聽氣炸了,怎麼著,你還生氣了?

    倆人都是滿臉黑雲,快步回到正院,嚇得丫鬟婆子們都不敢吭聲兒,把茶水端上來,就悄悄退下去掩上門。

    四下無人,長興侯先開口,「你怎麼回事?姨母來了,你倒端著架子不說話?身為女主人連午飯都不知道留?」

    「我還是這個家裡的女主人嗎?我還以為自己被休了呢,你有什麼事也不用跟我說了!」侯夫人陰陽怪氣的說。

    長興侯一噎,清了清嗓子,「五郎這事定的突然,沒來得及跟你商量。」

    「哼,最好不要跟我商量,跟你那心尖尖兒商量就行了!這個家裡,還有沒有正房妾室、嫡庶之分了?」

    最近幾個月,長興侯一反常態的跟蘇姨娘打的火熱,連甄姨娘那都去的少了,侯夫人背地裡恨得牙痒痒。

    但是一想,反正男人也不來她房裡,去甄姨娘那還得擔心她年輕懷孩子。

    蘇姨娘多年不孕,老蚌生不出珠來,倒也省心。

    只不過這訂婚是大事,倘若是繞過她、去跟蘇姨娘商量,那就萬萬不行,這是對她權威和地位的挑戰。

    長興侯也不高興了,正端著茶杯喝茶,說話一著急嘴裡都噴著茶葉沫子。

    「你別胡亂攀扯別人!這事是我和梅閣老兩個人臨時定的,別說你不知情,梅老夫人、梅大夫人都同樣不知情呢!」

    侯夫人一聽這才心裡好受些,嘴上卻不肯服輸,冷哼一聲。

    「反正你就護著她吧!不叫我知道更好,後面的事你最好自己都辦了,我才懶得白操心。」

    長興侯一聽就生氣,大手在桌子上拍的duang duang響,「我護著誰了?這個家到底誰做主?你他娘的不想管家也行,老子有的是人做事!」

    侯夫人一見他這樣,又不敢頂嘴了。

    真要是把五郎的婚事讓給別人干,那才是大大丟她的人,大家都會說她失了管家權。

    「你前些天在五郎婚事上做了什麼手腳,你自己清楚。別以為推到林氏身上,我就不知道內情。沒有找你算帳就是給你面子,我還敢把他的婚事交給你?咱們看破別說破,差不多得了!」

    長興侯忍不住提了提舊帳,說完掀開門帘子走了。

    侯夫人渾身冰冷,坐著一動不動,下藥算計五郎那事兒,還以為推給林氏,都翻篇了呢。

    合著老東西都知道... ...

    想著想著又煩躁起來,庶出子女找的填房娘子,比自己兒子找的娘子,家世還要好,叫她怎麼甘心?

    她狠狠的揉搓著手裡的帕子,忽然揚聲說:「來人,去把蘇姨娘叫來!我身子不舒服,叫她來侍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