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閣老怎麼整頓家風,就不是陳鶴宇操心的了,他和劉起雲投入了考試準備。
一般來說,院試是分兩場進行的,一共要考三天。
考生要關在考場不能出來,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小格子間裡,有考場提供食物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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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起雲建議他提前適應環境,特意找了一間小柴房,搭了兩塊一身寬的木板,假裝是考號,讓他去待三天。
陳鶴宇拿著一摞試卷,站在那間散發著霉味和濕氣的小柴房前,看著地上飛快爬過的潮蟲,抽了抽嘴角。
劉起雲看穿了他的心思,「陳兄,你先去適應一下環境,也不必非要三天,卷子做完可以提前出來。然後咱們再歇個三四天,正好是八月初二的考試。」
說著把自己準備好的考籃遞給他,溫柔又鼓勵的看了他一眼,沖小柴房抬了抬下巴。
陳鶴宇… …
最終還是一手提著考籃,一手夾著試卷進去了。
既然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自己當然也能行!
第一場考試是正試,第二天正午交卷。
考的內容比較基礎,主要是帖經、墨義、經義,最後是賦詩一首。
這些都是基本功,簡直難不倒他這個老學生。
他認真看了一遍題目,淡定的磨墨,心裡思考著如何解題,提筆認真寫起來。
不得不說,劉起雲經驗很足,弄的這個考場像模像樣。
房檐低矮、床凳也很短,陳鶴宇這樣的大個子坐了半天就腰酸背痛了,不得不站起來稍微活動手腳,一不小心還磕了腦袋,痛的他看到了星星。
到了吃飯的時候,秋山嘿嘿笑著給他拿來兩個又冷又硬的干餅,一碗涼水。
陳鶴宇… …
侯府里的狗都不吃這樣的飯呢。
秋山尷尬的笑著解釋,「劉夫子說考場裡提供的飯食就是這樣的——」
說完一溜兒煙跑掉了。
有狗攆著你嗎?
陳鶴宇默默腹誹,又嘆了一口氣。
到了晚上更遭罪,燭火暗淡,風一吹晃動的厲害,根本看不清卷子。
陳鶴宇很怕自己瞎了,這年頭也沒有賣近視眼鏡的,天黑了就睡吧。
他合上卷子,用清水漱漱口就當刷牙了,反正他也沒吃什麼飯。
打量了一下這個小籠子房,蚊蟲嗡嗡亂飛,就那一條小木板哪裡能躺的下他?
簡直比在現代坐綠皮火車的硬座還難受呢。
他幾乎是蜷縮在木板上,腿腳都伸不開,人生第一次因為腿長發愁。
而且夏天出汗多,衣服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蚊子還不停在耳朵邊唱戲,時不時給他來個親吻,真是太氣人了。
他翻身坐起來,在考籃里找出驅蚊的艾草點燃了,又喝了些薄荷水,坐著發呆。
遠處傳來秀水幽幽的提醒,「這位考生,既然不答題,就快些熄了燭火吧,一人只能領兩根細蠟燭哦。」
陳鶴宇嘆了口氣,吹熄蠟燭,繼續躺下勉強入睡。
迷迷糊糊仿佛睡了很久,猛然睜眼發現夜色正濃,其實並沒過去多少時間。
這一切簡直比試卷答題還要難熬!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陳鶴宇趕緊起來,趁著黎明天氣涼快,飛快的答題。
早飯還是兩個餅、一碗涼水,他都懶得看秋山那張臉了。
整整三天,你特麼的就給爺準備了二九一十八個大幹餅是吧?
秋山默默的想,不是18個,是16個,最後一頓飯不給你吃的,會讓你出考場。
秋老虎正厲害,正午的太陽慢慢升起來,越發的悶熱。
陳鶴宇索性把外衫脫了,穿在裡面的內衣也敞開懷,露出一截子白胸脯。
管它呢,先涼快了再說!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劉起雲慢吞吞的走過來收了卷子。
站在陳鶴宇桌前看卷子的時候,不小心打了個紅燒肉味兒的飽嗝兒,收穫了陳鶴宇憤恨的白眼兒兩個。
第二場考的是算學、經義、雜文、詩賦,難度有所增加。
陳鶴宇拿到卷子粗略看一遍,覺得能答個十有八九,就悶頭大睡。
一晚上沒睡好,又趕了一上午卷子,實在是睏乏。
他要好好歇個午覺,精神抖擻的答題。
偏生躺在那又睡不太著了,肚子嘰里咕嚕一個勁亂叫。
我餓了。他想。
肚子繼續嘰里咕嚕亂叫。
我想拉屎。他想。
剛站起來想要去茅房,秀水繃著臉攔住他,「五爺,不能出來!」
陳鶴宇捂住肚子,「爺內急。」
秀水指了指他的床板底下,陳鶴宇彎腰掏出一個散發著尿騷味的尿壺。
「這是撒尿的,口兒太小,拉不了屎。滿了,快去給爺倒了吧。」
秀水接過尿壺,又給他塞回木板下面,繼續指一指木板底下另一側。
陳鶴宇不解,馬趴著往下一看,臉都綠了,竟然還有個馬桶。
他抬頭憤恨的看著秀水,威脅道:「你小子還想娶媳婦嗎?」
秀水臉皮抽了抽,堅定的說:「這位考生,你再這樣的話… …小的就拖您出去、沒收您的考卷!」
陳鶴宇… …
你小子膽兒夠肥昂。
忍天忍地,忍不了拉屎放屁。
陳鶴宇最終還是在這個四面漏風的敞篷里,紅著臉蹲在馬桶上拉了噗噗。
而且,秀水堅持考場規則,拒絕給他倒馬桶、尿壺。
炎炎夏日裡,小小的考號中,散發著奇怪的氣味。
令陳鶴宇十分悲憤,試卷答題都開始抨擊社會現狀了。
由於急著交卷,他塗了許多薄荷油在太陽穴,涼的腦門火辣辣的痛,眼睛熏的幾乎睜不開。
刺激之下,思維也變得異常清晰起來,題目做的飛快。
一眨眼又是晚上,秋山滿懷憐憫的遞給他兩個干餅,這次額外給加了一塊風乾肉。
然後把水碗放在桌板上,飛快的逃走了。
五爺實在是太臭了。
蓬頭散發、衣服都快脫沒了的陳鶴宇… …
再看看那塊風乾肉,已是胃口全無。
許是折騰了兩天一夜,實在是睏倦,這一晚上陳鶴宇很快睡著了。
等他半夜醒來,覺得腰都快斷了,胸脯又疼又癢。
睜眼一看,自己半截身子都耷拉在地上,可不咯的腰疼腿疼?
再摸摸胸口,被那些好色的女蚊子咬的都是包包!
真是蒼了天了!
這要命的考場!
想他在現代讀書將近二十年,歷經上百場考試,哪裡受過這樣的罪?
一時悲從心來,幾乎要流下兩滴貓尿,想想還是算了,揉了揉眼角憋回去。
還是摸出來青草膏塗一塗蚊子咬的包包吧。
終於熬到第二天天亮,用最快的速度把剩餘的題目做完,不到中午就提前交卷了。
他前陣子模擬過一次考試,是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試卷。
吃住都很舒適,所以並不覺得難熬,甚至覺得院試難度不過爾爾。
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太自大了,光考場環境就能要了半條命,讀書果然是件苦差事!
秋山和秀水一起上手,把臭烘烘、鬍子拉茬、幾乎裸奔的陳鶴宇從木板桌子裡拆出來,抬進屋裡。
一路上倆人都屏住呼吸,憋得小臉兒通紅。
趙山宗過來看熱鬧,還納悶兒,「嘿,你們五爺有這麼沉嗎?看把你倆累的滿臉通紅。」
他說著話走近陳鶴宇,忽然大叫一聲握草!
向後彈跳幾米閃開,「你他娘的掉屎坑裡了?又酸又臭!」
怪不得那倆小子臉都憋紅了,是臭得人家喘不過氣兒呀!
陳鶴宇生平第一次被人這麼嫌棄,氣的手都哆嗦。
天這麼熱被關了三天,他一層一層出了那麼多汗,還守著兩個屎尿盆子,能不臭嗎?
你們有點同情心好不好?
沒有同情心的秋山和秀水,公然在鼻子裡塞著紙捻子,直接動手把他扒光成白條雞,扔進了大浴盆。
秋山翹起蘭花指捏著他的衣褲扔了。
秀水力氣大,用香胰子把他狠狠搓了三遍。
更可氣的是趙山宗,隔著窗戶,一個勁兒的小聲兒叫喚:
「秀水哇,大點兒勁兒,用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