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侯又驚又喜,趕緊追出去送客。
還不忘回頭給自家那蒙圈的傻小子使眼色,快跟著呀。
陳鶴宇確實有些懵,忽然就回過味來,梅閣老倘若這點心胸也沒有,怎麼可能做到首輔之位?
只是梅大郎折損後,他有些灰心,懶怠管理家事,才讓老太太和二房有機可乘,欺上瞞下、折騰的烏煙瘴氣。
想到這,他一步三竄的跨出門檻去追梅閣老,狗腿的攙扶著他。
「祖父!謝謝您深明大義!您老放心,我絕不會叫端兒受委屈的!要是您打梅子涵那狗東西不順手,叫我來,我有的是力氣——」
「你拉倒吧!」梅閣老又氣又笑,甩開他的手,還叫上祖父了。
「先把院試過了,要是過不了,你就日日來我家,我親自監督你讀書。」
老頭說完沖他聳了聳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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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宇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長興侯樂了,「師兄!您肯費心教他,那是最好不過了!不瞞您說,咱們呀,都是疼孩子,自己孩子捨不得下手打,所以才不成器。這樣,咱倆換換,您親自教我兒子,該訓該打我絕無二話。要是您兒子需要打,只管送來,我也有的是力氣——」
望著倆老頭兒離去的背影,陳鶴宇要哭了,是親爹嗎?
今晚就不回別院了,陳鶴宇耷拉著腦袋回後院,想了想先去蘇姨娘那裡報到。
明日就要提親,怎麼也得跟她透個信兒,一直操心著他的婚事呢。
蘇姨娘正在喝睡前牛乳燕窩,一聽提親的是梅首輔的孫女,驚得口中的燕窩都嗆了,繼而乾嘔起來,把一頓飯吐個乾淨。
陳鶴宇鬱悶了,一邊給她捶背擦嘴,一邊問:「您就這麼接受不了嗎?」
竟然還噁心吐了。
蘇姨娘接過丫鬟手裡的茶水漱漱口,「臭小子,你怎麼瞞的這麼緊?枉費你娘還沒黑沒白的給你挑選娘子。」
說完把炕桌抽屜拉開,神秘兮兮的掏出一本冊子,低聲說:「你看,這都是我花錢打聽出來的呢,個頂個兒的好閨女。」
陳鶴宇哭笑不得,翻了翻,每一頁都寫著一個女子的名字,年齡,容貌描述,家世,甚至七大姑八大姨有什麼得勢的親戚都記載在冊。
有些還畫了女子的簡筆小像,歪七扭八的也看不出好歹。
他把冊子合上,「您別費心了,這不都定了梅家了。明兒父親就要請人去提親。」
蘇姨娘久居後宅,並不太清楚梅家幾房之間的事。
只聽到梅首輔的名字就激動,覺得這門親事極為合心意。
她高高興興的問了很多問題,姑娘叫什麼?幾歲?屬什麼?長得好看嗎?母親娘家是哪裡?父親什麼官位?
問的陳鶴宇心裡煩燥燥的,結個婚還真是挺麻煩呀。
聽說梅端父親是三品,她喜得一拍大腿就要跳起來。
緊接著就被陳鶴宇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三品是事實,人死了也是事實。
至於在地府有沒有做官、是幾品官,那咱還真不知道了。
「這不好,克父。」蘇姨娘嘟囔一句。
陳鶴宇皺起眉頭,揚聲說:「您可別這麼說!哪有什麼克不克的?要這樣說,梅大郎所有的子女都是克父的?梅閣老夫妻還是克子的、梅家二房三房還是克兄、克大伯——」
「哎呀哎呀,不克就不克,你急什麼?」蘇姨娘趕緊給他拍背順順氣兒,「我就那麼一說!你不在乎就行了。」
反正梅閣老春秋健壯,總比那些小官吏家好多了。
「你父親有沒說,給多少聘禮?這事兒太倉促了,我都沒個準備。」
蘇姨娘慌慌張張的站起來,就去開箱子,「得給姑娘挑個貴重的物件兒壓箱。」
陳鶴宇無奈的笑起來,拉住她,「大晚上的您急什麼,明天去提親也不用帶著聘禮,慢慢找吧。」
蘇姨娘笑著,眼角竟然也有了些魚尾紋,「等你把娘子續上,後院有人照管,我就不操心了。我想了想,那倆孩子我給你看著,不會打擾新婦的生活,叫人家不喜。」
這時候女子嫁做填房,必須要照顧、善待前頭的子女的,不然就會被說不賢善妒。
但是一般人內心都沒有那麼高興,時不時就有繼母把孩子養廢了的事發生。
蘇姨娘硬把這事兒攬過來,就是慈母之心,一門心思替他們打算了。
陳鶴宇感激極了,「姨娘事事為我操心,我記在心裡的。」
陳家母子心愿得償,喜笑顏開。
梅閣老回家就沒那麼痛快了。
他一進門就把梅老二喊到祖宗祠堂,抽出藤杖就劈頭蓋臉打了幾十下,嚇得梅老二滿地滾爬,直呼救命。
梅老太太聞訊趕來,撲到兒子身上護住,淚流滿面的說:「你只管打死我算了!把這唯一的一條根給我留下吧。」
梅家三子,長子、次子是她所出,三子是庶子,一向沒有什麼存在感。
長子一向聽話,次子卻是被她慣壞了,沒有什麼成就。
梅閣老把藤條一扔,冷哼道:「你若是還念著夫妻情分,就別給我搗亂!要不是他無能,縱著婦人、兒子胡作非為,怎麼會出這樣的事?竟然開始戕害自家骨肉!我不打他的婦人,我只打他個不作為的男人!」
梅二爺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求饒,「兒子實在不知那賤人到底做了什麼事呀,若是知道,必然不許——」
「你是聾了還是瞎了?他們做壞事不止一樁,不是一天,你夜夜守著的枕邊人,能一點兒不知道?」
梅二爺心想,誰跟那個黃臉婆夜夜守著來?
我都是睡在小妾屋裡的呀,我真的冤枉呀。
看他吧嗒吧嗒瞪著眼一無所知的樣子,梅閣老氣的又拾起藤條。
「你這麼笨是隨了誰啊?你老子我可是聰明絕世,怎麼就,啊,就生出你這麼個蠢笨如豬的——」
梅老太太眼皮一跳,又來了又來了。
每回打兒子都說兒子笨、不隨他,那意思就是隨她嘍?
等梅閣老一五一十把從大理寺聽到的消息說出來,梅老太太和梅二爺才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梅周氏,她怎麼敢?!
即便是再不喜大房,那倆孩子總是梅家的,是梅老大留下的骨血。
梅老太太可萬萬沒想過,讓梅子清成為一個吃喝嫖賭抽俱全的浪蕩子、更沒想過讓梅端被人輕薄,那丟的是整個梅家的臉面!
她氣的臉色鐵青,蹭的從地上站起來,指著梅二爺說:「你這次真是該打,怎麼就縱著她胡來?這事兒傳出去了,你還有沒有臉出門?你閨女小子還能婚嫁嗎?」
梅二爺嬌養長大,一向是只管自己尋歡作樂的,反正家裡萬事有爹爹和大哥做主。
要不是大哥突然死了,梅周氏鼓動他當家做主,他才懶得操心。
現在出了事問他?
他還真是一問三不知。
不過他也知道事態嚴重,立刻虎起臉,說要教訓那個賤人。
只是沒等他爬起來,就疼的哎呦哎呦叫個不停,老爹下手真是狠啊,夏天穿的又薄,抽的他滿身血痕。
梅老太太看見又心疼起來,摟著兒子哭,「tui!都是周氏那個賤人的錯,你打我兒作甚?」
梅閣老閉了閉眼,陳鶴宇說的對,這幫人陳疴已深,不吃點苦頭,是改不了的。
梅家確實該整頓家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