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家宴

    翌日早起,蘇姨娘對長興侯軟磨硬泡,得到了參與陳鶴宇婚事的許諾,才悄悄的去了。

    這趟書齋私會,除了兩個丫頭、守門小廝,竟然無人知曉。

    自古以來男人對女人,向來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長興侯知天命之年,兒孫滿堂,自是做不出「偷」這種事。

    但是此番與蘇姨娘瞞著眾人私會,竟然品出了「偷情」的味道。

    想當初蘇姨娘得寵也不是無緣無故,其美貌在侯府後院無人能超越,服侍長興侯又盡心盡意,一向是他心坎兒里的人。

    比起甄姨娘的恃寵生嬌、需要長興侯低聲下氣去哄,蘇姨娘這朵溫柔解語花,又是另一種風味。

    兩個中老年就這麼愛情復燃了,如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長興侯從這種偷偷摸摸的私會中,得到了李後主私會小周后的樂趣,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竟然把甄姨娘都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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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鶴宇自然不知道,他爹娘目前偷偷摸摸的樂趣,不過很快他就會以一種意外的方式知道了,那是後話,暫時不提。

    眨眼到了六月底,侯夫人給各院人傳話,定了二十六這日辦宴會,請了幾家女眷來,讓大家有事沒事都騰出日子參加。

    五房沒有女主人,妾室也沒資格出來見人,所以陳鶴宇就不放在心上,仍舊去前院書房讀書。

    蘇姨娘從回事處得知請了林氏娘家的兩個庶妹,氣的翻了個白眼兒。

    這婆媳倆,是想把五郎和大房捆綁一起,讓他當一輩子墊腳的呢。

    她趁陳鶴宇過來看孩子的時候,抱著元姐兒一邊逗,一邊悄聲說:「你別不當回事,這場宴席分明是為了你辦的,這就是那個什麼,什麼鴻門宴。」

    陳鶴宇噗嗤笑了,抓抓元姐兒的小胖手,嘖嘖的逗她,「瞧你祖母,還知道鴻門宴了。」

    蘇姨娘呸一聲,打掉他的手,「你老娘也是秀才家的閨女,好歹也是識字的,咋的鴻門宴還能不知道。」

    說著又看看四周,小聲說:「什麼祖母?我只是個姨娘,莫叫人聽見了起是非。」

    陳鶴宇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又抓起閨女的小腳丫,撓了撓腳心,逗得她咯咯笑,一個勁兒往他懷裡撲。

    蘇姨娘把孩子遞給他,皺皺眉頭,「為了你這事,煎熬的我睡不著,你倒不擔心。我給你說,林家那倆庶女,肯定是給你選的,等宴席那天你要當心些,莫入了圈套。」

    「能有什麼圈套?女眷都在後院,我頂多在前院陪客,輕易都見不著的。」

    「你可真是缺心眼兒——」缺心眼兒的蘇姨娘伸出纖纖玉指戳住兒子的額頭。

    「倘若那天,夫人叫你見見女眷,你切記見完趕緊走,不要逗留。說不準讓你陪誰逛逛花園什麼的,就趁機使狐媚子手段賴給你。」

    陳鶴宇哭笑不得,「你兒子哪有那麼香餑餑,還得使手段,賴給我?」

    「總之你記住我的話,絕對不能跟那些姑娘單獨相處!你續弦的事,我跟你爹商量好了,等你考中了,咱說一個好的,不用看這些小官吏家的庶女,尤其是林家的!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不過,這事您也別操心,幫我把孩子帶好就行了,我自有打算。」

    陳鶴宇懶得聽他娘嘮叨,說要讀書趕緊腳底抹溜了。

    六月二十六這天,艷陽高照,萬里無雲,實在不是個戶外賞花的好天氣。

    不過這種宴會,看花只是幌子,無非是有目的的交際活動罷了。

    長興侯府宴席擺的場面十足,還請了兩班戲子,一大早分別在內院、外院搭起戲台子,抬了幾箱子戲服,粉頭優伶們裝扮起來。

    

    有心思聰敏的人家,已經看得出是給五郎選續弦。

    對於品階低的小官之家,這是很好的聯姻手段,所以眾人一大早就帶著打扮齊整的閨女上門了。

    林家的兩個庶女,是大娘子林氏的庶出堂妹,今天由林氏的母親和二嬸帶著來的。

    林氏的父親官拜三品,在今天的客人里身份最高。

    但是她的叔父官運一般,僅是個六品,偏偏又極為勤奮的在後院耕耘,家裡沒出嫁的庶女就有四五個。

    今天林二嬸帶了最聽話的兩個過來,一個喚作嬌雲,十五歲,長的嬌憨可愛;一個喚作畫雲,才十四歲,嬌嬌怯怯,未語先羞,頗有林妹妹的風貌。

    再加上董家的,王家的,呂家的,一共來了六七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陳鶴宇沒見著後宅女眷,一大早跟著二哥在前院招呼男客。

    因著老大、老三都有官職在身,今日又不是休沐,自然不在家。

    他也不好偷懶走脫的,陪著應酬了好半天,直到那幫客人鬥牌的、賞畫的、聽戲的,都各自玩起來,才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書房。

    果然不出所料,內眷客人來了沒多久,就有人去請陳鶴宇拜見親家太太。

    陳鶴宇整整衣冠,規規矩矩的進了正院堂屋,嘰嘰喳喳聊天的女人們立刻噤了聲,互相使個眼色,紛紛抬眼打量今日的主角。

    陳家五郎好一個白面書生,氣宇軒昂,身材勁瘦,一雙桃花眼似乎看一眼就能留情,小姑娘們紛紛紅了臉,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母親們仗著年紀大,厚著臉皮問長問短,把陳鶴宇的家事抖了個底兒掉。

    陳鶴宇……

    這根本就是一場大型相親現場,還是一群人相他一個人!

    陳鶴宇按捺住心裡的煩躁,一一回答問題。

    不管想不想做親,面子總要給的,傳出去他不懂規矩、不敬尊長,也不利於將來仕途。

    林氏偷笑著給侯夫人遞個眼色:五郎嘴上說不說親,還是挺配合的,看來不是不想。

    侯夫人得意洋洋:老五就是個色胚,最會在女人面前裝樣,一屋子小姑娘個個兒都是美人兒,他還能翻臉不成?

    就在陳鶴宇額角只抽抽兒,快要忍不住發飆的時候,林氏眼尖解救了他,叫丫頭給他端了杯茶過來。

    「各位嬸子,讓我們五郎答了這麼多話,口都說幹了,饒過他吧。寶珠,給五爺端杯茶潤潤喉嚨。」

    說著給大家使個眼色,她說話語調輕快婉轉,神色又很俏皮,大家心知肚明的紛紛笑了起來,該問的都問完了,人也見了,各家考慮各家的事吧。

    林氏轉身,見陳鶴宇端著茶盞子一飲而盡,似乎沒了談興,就笑著說:「五弟快去前面吧,今日還得耽誤你功夫,幫我們招待客人。」

    「大嫂客氣,應當的。」陳鶴宇把茶盞遞給丫鬟,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娘啊,站在一屋子女人中間接受盤問,好似面對著一千隻嘰嘰嘎嘎的鴨子,這滋味兒真是不能用言語表達。

    沒走幾步,忽然有人叫他「五表哥」,他回頭一看,一個圓臉的小姑娘微微提著裙擺,小碎步跑出來。

    她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肥嘟嘟的小嘴唇微微翹著,一臉嬌憨可愛的樣子,伸手遞給他一隻散發著濃郁薄荷味兒香囊,「大姐說外面天熱,怕你中暑,讓我把這個薄荷囊送出來。」

    陳鶴宇遲疑著,拿不準這是大嫂給他的、還是這位姑娘給他的,沒有貿然伸手接,「你是?」

    「我叫嬌雲,您府上林大娘子是我堂姐。」小姑娘沖他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