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姐不怕。」梅端不敢提起父親,怕梅子清犯倔又要生母親的氣。
她哽咽著笑了笑,「不說這個了, 也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就是呢,哥兒和姐兒都別著急,咱們只是提前防備著。」馬嬤嬤勸道,「眼下陳公子人挺好的,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跟家裡提——」
總不能讓姑娘家先提親吧?
梅子清想了想,「陳大哥頭先那位娘子沒了半年了,莫非是想守制一年再說親?」
「就沒有男子給娘子守著的道理,尤其是大家公子,後院一堆事兒呢,哪能沒個女主人?」馬嬤嬤反駁。
「他家裡不是已經在議親了嗎?」梅端幽幽的提醒。
「也是!我怎麼忘了!」梅子清右手握拳打到左掌,「既然開始議親了就好,我去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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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要往外跑。
「不要去!」梅端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
還好馬嬤嬤先一步拉住梅子清,又好氣又好笑,「祖宗,哪有女方家直接去說的?」
「陳大哥挺爽快的,咱悄悄跟他說,叫他先請媒人唄。」梅子清到底年紀小,眨巴眨巴眼睛,無辜的說:「姐姐,你是不願意嗎?」
梅端… …
這問題叫姑娘家怎麼答?
偏梅子清還不識相,緊著追問,「姐姐,你不願意嗎?我覺得陳大哥是個好人,你別信外面那些傳言!他是個庶子,聽說很得長興侯爺寵愛,說不得是家裡嫡母不高興,亂編排呢?」
梅端哭笑不得,急的臉都紅了,跺跺腳嗔怪他,「你你你,你就別替我操心了!越幫忙越亂!」
梅子清:我???
馬嬤嬤看在眼裡,笑著勸他,「我的小爺,這話叫姐兒怎麼回答?怪羞人的。你呀,可千萬別說破,就多打聽些陳公子的想法、愛好,家裡怎麼說——」
梅端上前捂住她的嘴,嗔道:「嬤嬤!你還要教他?他歲數小,再說漏了嘴,多羞人。」
主僕倆說到這份兒上,梅子清算是聽明白了,願意。
他高興的打趣姐姐,「你別擔心,我又不傻。定把這事兒給你說成了!何況我看陳大哥今天也盼著見你呢,一大早就來了,夫子講課他都心神不寧的。」
梅端咬咬嘴唇,遲疑的說:「那也不見得是來見我的吧?你沒見那天在萬華書肆的姑娘,長的那麼漂亮,看她身上的織錦緞子衣裳,也不是小戶人家… …」
「嗨,你管她呢,這不都沒定親呢,誰知道陳大哥中意誰?」
梅子清不以為然,姑娘們就愛爭爭搶搶的吃醋,自己姐姐也不能免俗。
馬嬤嬤見狀,忙插嘴,「四爺您找個空子問問,那個姑娘是誰?可許了人家?」
梅子清剛要應承,門外有小丫頭花鈴兒叩門,「姑娘,四爺,陳公子的小廝說,他們買了一隻羊過來,晚上要借咱們的花園子,請夫人和公子姑娘一起吃烤羊肉。」
借人家的花園子烤羊肉?
梅子清噗嗤笑出聲來,這樣還不是對姐姐有意?
他笑著,扯高嗓子說:「你去回他,先把羊送去廚房收拾,我稍後就來。」
花鈴兒在外面遲疑了一下,「陳公子已經去廚房收拾了,說要親自烤。」
梅子清一聽激動起來,這麼好玩的事怎能沒有他?
提起衣擺就要走,嘴裡說著,「姐姐你好好打扮一番,快點兒出來吧,咱們商議一下花園子怎麼安排——」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不見人影兒了。
梅端噘著嘴,哼,一隻羊就想騙她出去?
馬嬤嬤嘆口氣,勸她,「姑娘出去看看吧,許那事是個誤會呢?總得聽陳公子說一說不是?您悶在內宅,他一個外男怎麼進得來?」
「叫花鈴兒給我梳頭吧。」梅端低著頭,看不見神色。
「哎,我給您找衣裳!」馬嬤嬤喜得見牙不見眼,「陳公子天一亮就跑出城,挨到這會兒還見不到您,心裡不一定怎麼急躁呢。」
「呸,嬤嬤你也取笑我。」
「好,不說了不說了,我去拿衣裳。」
… …
這頭廚房裡,陳鶴宇正捲起袖子,親自提刀切肉。
他在廂房躺了半天,哪裡睡得著?翻來覆去烙餅,想起這個主意,藉此機會見一見梅端。
秋山頂著大中午的太陽跑了一個多時辰,買到這隻小嫩羊,又自作主張提了一筐新鮮水果。
他家五爺黑了一天的臉終於有了笑模樣,可算是沒白費心意。
羊羔已經叫店家處理好了,陳鶴宇揮著刀按部位剁開。
羊腿先抹上少許鹽巴、黃酒之類醃製一會兒,然後綁在架子上備用。
等會兒捆好後烤一個時辰,刷些菜籽油、再劃開入味兒,最後用小刀片開,抹上調味料就可以吃了。
羊頭剁開,筋和血沫去乾淨,滾水去除浮沫後,換一鍋清水放入蔥薑片、八角料酒、大蘿蔔塊熬湯。
其餘排骨、瘦肉之類,分出一部分抹上鹽,吊在水井裡,留著明天吃。
其餘的剁成小塊兒,稍微醃製後,用竹籤子串起來。
內臟類由著僕婦們自己做菜吃了。
陳鶴宇把肉分好以後,負責指揮分工,廚房的丫頭僕婦按他的要求煲湯的、穿串兒的,很快就做起來。
梅子清以前鮮少參與廚房的事,乍一看還挺新鮮的。
什麼肉啊調料啊他都不懂,就帶了兩個人去削竹籤子,不多時就弄了一大把出來。
陳鶴宇誇他動作利索,他得意的尾巴都要翹上天,烤肉賞月、飲酒作詩,自以為有魏晉文人之風。
一直到廚房裡準備的差不多了,梅大夫人才使人請他們,說是花園裡也備齊了。
叫丫頭婆子把羊肉、飯食送到花園裡,他二人先去洗漱,各自換了一身衣裳,剛才在廚房裡弄得一身羊腥味兒。
陳鶴宇匆忙出門,又厚著臉皮要住下,自然沒有帶替換衣服。
梅子清把自己穿著稍大的一套新衣服拿出來,讓他湊合穿一下。
等陳鶴宇穿上出來,眾人笑的忍不住。
現在流行的衣袍寬大,陳鶴宇身材又勁瘦,衣裳的肥瘦穿起來倒還好。
只是他和梅子清身高差了一頭,長度難免不夠。
長袍前面的衣襟吊著短了一截,衣袖也露出來手腕子。
梅大夫人樂不可支,她的傳統觀念里自然是君子遠庖廚的,定然不許梅子清做這種事。
但是陳鶴宇這樣做,無非是為了討女兒歡心,梅大夫人就是另一種心情了。
梅端拿團扇遮面,躲在後面偷笑,他總是這麼有意思。
梅大夫人和藹的叫他坐在自己旁邊,「你是客人,我們倒叫你做起活兒來了!怎麼好叫你做東?」
陳鶴宇露出憨厚的笑容,「夫人您別客氣,我是晚輩,得虧府上不嫌我麻煩,讓我三五不時來叨擾。在您這白白聽夫子講課、吃飯,也不是一次了,我回請您也是應該。」
說著眼睛不由的瞟向梅端,見她一本正經的坐的端正,頭都不朝這邊擺一下,不由得有點著急。
「端娘,你前兒不是做了一件夏布長袍?」梅大夫人忽然朝梅端問道,「不如拿出來讓陳小哥兒換上吧,我看他穿著這件太短了,掣的胳膊都不好打彎兒。」
自從陳鶴宇給了梅端那支簪子,她就悄悄的做了一件長袍,本來也不好意思送給陳鶴宇的。
現在冷不防被母親說破,霎時滿臉通紅,明白母親這是同意的意思了。
不用想也是馬嬤嬤做了耳報神,她有點害羞,聲音細弱蚊蠅,「衣袖還有幾針沒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