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清興沖沖的跑到碧桐園,馬嬤嬤笑著迎上來,「四爺您來了,姑娘睡著呢。」
姑娘少爺年歲大了,即便是親姐弟也得避點嫌,梅子清不好到臥房去,抬腳到堂屋坐下。
「快把三姐叫起來,我有事找她。」
馬嬤嬤親手給他倒了杯茶,笑著說:「您也不午歇一會兒?姑娘也是剛歇著,我叫花鈴兒去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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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叫,我起來了。」內室傳來梅端懶洋洋的聲音,聽著很沒精神。
「有什麼事找我?」梅端起身穿衣服,隔著隔扇,慢條斯理的問。
她知道陳鶴宇來的很早,算算時間是天一亮就出發了。
估計是看到被退回的銀票和首飾,著急了吧?
她不由的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容轉瞬即逝。
他果然是個流連花叢的好手,明明家裡已經在議親,還一邊對自己釋放情誼,一邊又與別家姑娘拉拉扯扯,虧他一心幾用,還能顧得周全。
難怪母親雖然不說反對,也不鬆口同意。
反對的話,又怕找不到他這樣高的門第;同意,又擔心他後院不安靜,自己鎮不住。
梅端想著想著眼圈兒又紅了,這兩天在人前一直忍著,盼著陳鶴宇第一時間過來解釋,然而還是失望了… …
盼來盼去,就打發個小廝送了張紙條,打開一看什麼安撫也無,只說明日再來。
不能來?是因為在陪著那位姑娘嗎?
當時真的,沒人能體會到她心酸的心情… …
便是林家退婚,都沒有這麼難過。因為跟林家是娃娃親,與那林大郎見都沒見過,退親只讓她覺得丟臉而已。
像陳鶴宇這樣,讓她心中暗暗歡喜,覺得可以不在乎他過去的那些事,只要他以後心裡只有她就好… …
原來只是痴人說夢吧,自己對人家根本沒那麼重要。
她昨日賭氣還了陳鶴宇髮簪,還沒過一宿就又後悔,要是他真的就不來了… …
還好今天他來了。
梅端不見梅子清回答,有些奇怪,走出來坐下,「你不好好讀書,大中午跑我這裡來作甚?」
梅子清才十四歲,正處於對感情懵懵懂懂的階段,見姐姐這幅萎靡的樣子只覺得好笑,莫不是相思病犯了?
「念了整個兒上午,也得休息下。」梅子清笑嘻嘻的說。
「姐姐今天怎麼沒有去望江齋?我和陳大哥還等著你送點心吃食呢。」
梅端幾乎每天下午都去望江齋給他送些茶點,問問他讀書有沒有進益、生活上有什麼要打理。
因為梅子清不喜歡母親多過問私事,就由梅端承擔了。
「昨夜裡沒睡好,今天沒精神,沒做什麼糕點。」梅端眼皮微腫,說話的時候稍微側頭,都不正眼看梅子清,「你有急事,就是為這個?」
梅子清一看,心裡暗叫,果然有情況!
故意說:「這天熱的,也不好騎馬。咱們叫上陳大哥去釣魚吧?」
「這麼熱的天,蚊蟲又多,不去。」
「咱們在亭子裡,拉上圍紗,熏些艾草,再擺幾個冰盆,小風一吹——」
「你們去玩吧,我覺得沒什麼意思。」梅端打斷他,心裡氣鼓鼓的。
就這麼大喇喇的出去見他,太給他面子了吧,還以為自己多想著他呢。
忽然又臉紅了,可不就是想了他一夜!
「人少了有什麼意思!去吧去吧,好姐姐。」梅子清罕見的撒嬌求她。
起身拽住她的衣袖,「難得陳大哥過來,咱們幾個人一起,釣了魚做魚膾,我記得他也會做菜,這次讓他下廚。」
「人家是客,你怎能叫他下廚?何況,君子遠庖廚——」
「怎麼就是客了,早晚還不是一家人?」
梅端倏地紅了臉,啐了他一口,「呸!什麼胡話你也敢說?」
馬嬤嬤聽的心裡一驚,最近三姑娘和陳家公子私下相見,她一直陪著,都看在眼裡。
又想到梅大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早就對她的態度明白了幾分。
只是沒想到連四爺也知道,還大喇喇的說出來。
嚇得她連忙看看外面,叫丫頭們去院子裡守著。
回頭皺眉抱怨著,「我的小祖宗,這話能隨便說的?滿院子是那邊的人,叫她們聽了去,咱姑娘名聲兒還要不要?」
梅子清臉色一冷,哼了一聲,「嬤嬤你不用怕她們… …早晚叫我收拾了她們,吃裡扒外的東西!」
「是是是,我的小爺,要不說叫您好好讀書呢,您將來有出息,才是咱們大房的指望。「馬嬤嬤順著他勸幾句。
「可眼下何必多生事端?要是叫她們知道陳家公子——」
她看了看這姐弟倆的臉色,壓低嗓門說:「不是老奴背後說人,拖得姑娘歲數大了,她們都指著看笑話呢。要是那兩房知道有這麼一位侯府公子,還不來橫叉一腳?」
幾句話說的梅家姐弟撅了嘴,形勢比人強,她們現在被困在這小山村里,只要梅閣老不發話,就得一直住下去。
梅大夫人可以修身養性,梅端的年紀卻等不得,誰知道上京城裡那幾位想把她發嫁到哪裡?
梅端現在背著克人的名聲,就算梅閣老顧及面子不會把她送人做妾,好門第也是別想了。
要是低嫁找個本分人家也行,萬一送給什麼大戶人家做填房就得碰運氣了。
村裡有個地主富戶家的小姐妹,以前經常來找梅端玩。
去年被她爹巴結著送給縣丞做妾,那老頭子雞皮鶴髮、大肚便便,牙齒都掉了好幾顆,叫聲祖父都不冤枉他!
梅端一想,就起了雞皮疙瘩,要是家裡也把她嫁給那種年紀的人做填房,還不如一頭碰死算了。
想著想著眼圈兒紅了,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不由的也怨母親糊塗,當初漕幫匪亂橫行,還硬要父親給外祖家行個方便運貨,就是那次在路上遇到匪亂丟了性命… …
眼下她們母子三人被困在老宅,外祖家倒躲得乾淨。
倘若父親還在,自己的婚事怎麼可能這麼艱難?
梅子清一看急了,抻出袖子就給她擦眼淚,「姐姐,你不用害怕,要是她們敢隨便把你嫁了,我跟他們拼命也得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