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覺得透心的涼,趕緊找衣服穿上,一推門才發現天色漆黑,別說家裡大門二門沒開,坊門、城門都沒開呢。
他睡意全無,著急的在屋裡轉來轉去,恨不得立刻就能策馬奔到繞河莊,找到梅端跟她說,他心裡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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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算起來剛好能趕得及第一波出城,陳鶴宇早飯也沒心情吃,揣著那封信就走。
正好秋山進來,一見他眼圈黑陷、鬍子拉碴的樣子,嚇了一跳,忙攔住他,「五爺,小的伺候您淨面吧。」
陳鶴宇此刻真是連洗臉的心情都沒有了,他擺擺手,腳下不停,「不用了!」
秋山趕緊端著鏡子追到院子裡,「五爺五爺,您這滿臉鬍子茬兒,上哪兒去呀。」
陳鶴宇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愣,這時代高門大戶講究禮節,這幅樣子去梅家確實有失體統。 ✩✲
他不耐煩的說,「快點兒拿剃刀來。」
秋山雖然不知道萬華書肆的事,但是看到這位爺急吼吼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一宿沒好睡。
他摸不清頭腦,猜疑著莫非是跟昨兒梅家那封信有關係?
昨天下午秋山冒著被人家打斷腿的風險,絞盡腦汁才把梅三姑娘身邊的大丫頭誆出來,把那封信遞進去。
梅三姑娘後來叫丫頭給回了一封信,秋山還挺高興的。
按說五爺收到信應該也會高興啊,怎麼看著倒像是生氣了?
陳鶴宇確實很生氣,生自己的氣。前天明明知道梅端生氣了、傷心了,在等著解釋,自己卻拖了那麼久沒有現身。
秋山嘴上不敢說什麼,手上不停,麻利的給他修面刮須,順手又把他的衣服整理乾淨。
抽空兒還給後面進來的茯苓使個眼色,後者很有眼色的退出去裝了兩個水囊,幾個包子。
陳鶴宇心急火燎的往外走,秋山拿過水囊、包子緊跟著跑出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陳鶴宇沉著臉上了馬,一言不發的策馬直奔繞河莊。
倆人一口氣兒不歇的跑到梅家老宅,秋山屁股都顛的生疼。
路上陳鶴宇不說話,他也不敢吭聲兒,心裡暗暗想必定是出大事了,這半年還沒見過五爺這幅樣子。
陳鶴宇進門把馬韁繩扔給秋山,等不及讓人稟報就往裡走。
剛走了幾步,忽然冷靜下來,他這樣直愣愣的是見不到梅端的,哪有闖人家姑娘的閨房的道理?
他愣了幾息,抬腳向著望江齋走去。
梅子清聞訊,匆匆趕過來,還穿著家常中衣,散著頭髮,喜出望外的問,「陳兄,你今天竟然這樣早?」
他趕著開城門就出來,到這寅時剛過,梅家上上下下還沒起來用早餐呢。
「嗯,昨日吃多了酒,半夜醒來睡不著。」陳鶴宇苦笑,「早點過來到你這看看。」
「你說昨日來卻沒來,竟是去喝酒了?有什麼大喜事,能讓你不來見顧夫子?」
梅子清開玩笑的說著,讓他往裡走,「當心顧夫子氣你,打你手板。」
倆人進去堂屋坐定,梅子清喊人去廚房叫早餐,有客人來,要好好準備些吃食。
陳鶴宇嘴上說著叨擾、不要費心,心裡卻一動。
以前閒聊中得知,梅大夫人為了讓梅端學著管家,費力爭取了廚房的管事權給她。
這兩年廚房的事一直是梅端在安排,梅子清叫人去廚房備餐,想必她就知道自己來了吧。
或許會像上次一樣藉故過來?他抱著僥倖的心思,一邊跟梅子清閒談,一邊想著梅端過來會怎麼說。
早飯再豐盛,吃的也不香。
他一心二用,說話難免態度敷衍,連粗線條的梅子清都覺察出不對勁兒了,再想想陳鶴宇今日這麼早就來了,心裡埋了個疑問。
「陳兄,你先去書房等一等,顧夫子馬上就來了。」梅子清忙著去梳洗換衣裳,讓他先去書房等著。
陳鶴宇壓下心中的煩亂,迫使自己靜下心,認認真真跟顧夫子讀了一上午書。
顧夫子覺得陳鶴宇這半月進步非常大,經義解釋很到位,文章寫的很穩,滿意的捋捋鬍子,誇他上進,「照著這個勁頭念兩個月,八月必然中的。」
梅子清留了心思,覺得陳鶴宇今日格外安靜一些,時不時看一眼窗外,好像在等什麼人。
然而一直到伺候夫子吃了午飯,也並無人過來。
陳鶴宇推說頭疼,早早跑去廂房午睡了。
梅子清雖年紀小,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叫小廝出去打聽一番,知道陳鶴宇帶來的小廝秋山,一直在二門口扒著,要跟三姐的丫鬟套近乎。
再想想往日陳鶴宇過來,三姐總要過來坐坐,今天竟然也沒有出現。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裡慢慢浮現,驚得他喘不上氣兒。
怎麼,陳兄和三姐有什麼關係不成?!
他不知道梅端去賭坊找他的時候,就先認識了陳鶴宇,還以為是自己把陳鶴宇帶回家,給他倆搭線拉橋了呢。
梅子清眼前一亮,覺得這事兒可行呀!
他琢磨半天,這倆人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而且三姐自從被退婚,這一年多都沒人上門提親。
陳鶴宇性格好,又出身侯府,以前雖有些荒唐,也不過是男人們常做的事。
最主要他現在知道悔改,讀書也上進,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至於陳鶴宇喪妻、有妾室通房那些事,梅子清並不認為是什麼了不起的缺點。
當下勳爵人家的公子哥兒,婚前有通房,婚後有妾室,哪個都是這麼過來的。
梅子清打小兒也是接受的這種教育,自從他逛賭場勾欄院以後,梅大夫人不聲不響的派過來兩個美貌丫頭,說是貼身伺候他的,這不就是通房的意思嘛。
只不過一般人都好色在家裡,走出門還是會裝的一本正經的樣子。
陳鶴宇是在外面玩的名聲太大了,可這樣也說明他不藏著掖著,更坦蕩蕩啊。
梅子清越想越滿意,在他心裡,林祭酒家雖然名聲好聽,但是做事齷齪,竟然用那樣可笑的理由跟三姐退婚,妥妥的有眼無珠的無信之徒。
跟陳鶴宇這樣聽起來名聲不好,處起來卻熱情仗義的人是沒法比的。
以他最近對陳鶴宇的了解,覺得外面對陳鶴宇的傳言都不太像真的,說不定是別有用心的人亂傳呢。
梅家幾房人不就是這樣嗎,二嬸、三嬸一上位,恨不得把大房踩到爛泥里永不翻身,一點點小事都放大了宣揚。
要不然祖父母怎麼會越來越厭惡大房?
怎麼會沒人給三姐提親?三姐都十六歲了,祖母也不張羅——
時下的女孩子都是十五歲及笄前後就定親,十六到十八歲出嫁,再晚就成老姑娘了。
想到這,他幾乎坐不住了,不行,一定要幫幫陳大哥,讓他娶三姐。
顧不上午睡,梅子清直奔內院去找梅端了。
他喜歡陳鶴宇做三姐夫。